更漏敲过三下,相府书房的雕花窗纸上,依然映着两道长长的人影。
案头的青铜雁足灯散发着温润的光泽,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。
沈鹤洲批完了最后一道吏部的调动文书,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。
“何先生,坐吧,方才在前厅,你一直没说话。”
何先生挪开一张红木绣墩,在下首侧身坐下,手里拿着沈知鹤白天撕烂的一张废纸角。
“相爷想听真话,还是想听宽慰之语?”
沈鹤洲失笑,将手中的狼毫笔搁在白玉山子笔架上。
“你我相交三十年,什么时候也学会御史台那套虚与委蛇的说辞了?”
何先生将手中的纸角展平,铺在案头上。
“小少爷的天赋,不在学,而在辩。”
沈鹤洲手指在坚硬的黄花梨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,发出笃笃的闷响。
“详细说说。”
“周文礼出的那几道题,寻常世家子弟,哪怕是八九岁的神童,也是引经据典,按着程朱注疏往下圆。”
何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平光镜,目光微闪。
“小少爷不同,他的脑子从不往死胡同里钻,他先看这事合不合常理。”
“合常理的,他答得比谁都快,不合常理的,他上来就掀桌子,直接诛心。”
“这种孩子,你若是把他关在书斋里背十年四书五经,不仅成不了大器,反倒把那一身罕见的灵气给活活磨死了。”
沈鹤洲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高阔的藻井,神色有些恍惚。
“科举取士,取的就是中规中矩,天下读书人都挤在一条独木桥上。”
“他若总是这么离经叛道,日后进了贡院,主考官一张黜落卷子就能要了他的命。”
何先生低低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相爷差矣,沈家已经出了您这位名满天下的文渊阁大学士,小少爷难道还要走您的老路,从正七品编修一点点熬资历?”
沈鹤洲神色微微一动,垂下眼帘看着案头的墨迹。
“宋予白到底是怎么调理他的?这孩子去学堂不过一年,怎的就变成了这副模样?”
何先生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,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。
“这是老朽托人在学堂外头记下的教学案由。”
“宋姑娘教书,跟天下所有私塾都反着来。”
沈鹤洲坐直了身子,伸手取过那本册子,就着灯光翻开第一页。
“她每天清晨,只给孩子们抛一个由头,比如一匹马值几两银子,或者街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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