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过,那或许是某个晚归的农人,或许是某个守夜的更夫,又或许,只是一盏在寒风中飘摇、即将熄灭的孤灯。
魏昶君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闭上了眼睛。
有些仗,不是靠一次巡查,一次微服私访,一次怒发冲冠,就能打赢的。
有些对手,不是靠愤怒,靠杀伐,靠旧式的揭竿而起,就能消灭的。
甚至,对手可能已经不是具体的人,而是一种风气,一种趋势,一种被所有人或主动或被动接受、并参与其中的、新的生存方式。
愤怒,能烧掉具体的人,能烧掉衙门,能烧掉地契,但能烧掉“风气”,烧掉“趋势”,烧掉人们心中对“更好生活”的渴望吗?
不能。
所以,他明白了。
他可以回去“继续病危”了。
晨雾,不知何时悄然弥漫开来,像一层乳白色的、粘稠的纱幕,笼罩了原野、村庄和远处的山峦。
列车开始减速,发出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,穿透浓雾。
前方,京师巍峨的、经过多次改建和扩建、新旧杂陈的城墙轮廓,在雾霭中若隐若现。
巨大的、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混合式火车站。
京师总站的穹顶和钟楼,已经可以看见。
列车缓缓驶入站台,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喷涌的白色蒸汽,最终停了下来。
站台上早已是嘈杂一片,小贩的叫卖声,旅客的喧哗声,脚夫的揽客声,车站职员的哨子声......混合成一股熟悉的、属于大都市清晨的喧嚣热流。
三等车厢的门打开了,穿着破旧、面色疲惫的旅客们,提着简陋的行李,鱼贯而下,迅速汇入站台上涌动的人潮,消失在各色人等之中。
魏昶君在老夜不收的搀扶下,最后一个慢慢走下火车。
晨雾湿冷,带着煤烟和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。
他站定,微微佝偻着背,抬起浑浊的眼睛,最后看了一眼这列将他们从“现实”载回“庙堂”的钢铁长龙,看了一眼这雾气弥漫、人声鼎沸、象征着红袍天下心脏跳动不息的巨大车站。
然后,他拉低了破毡帽的帽檐,裹紧了身上那件沾满尘土、与这繁华站台格格不入的旧棉袄,轻轻说了一句,声音低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。
“走吧。”
几个老人,像微不足道的水珠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师清晨汹涌的人潮。
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他们的身影,在弥漫的晨雾和摩肩接踵的人流中,很快便模糊、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西山,那座僻静的小院,在黎明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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