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吉祥心中剧震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跟随黄锦多年,深知这位老祖宗表面上慈眉善目,实则心狠手辣,行事果决,不留余地。这番话里的杀机,几乎毫不掩饰。“老祖宗的意思是……?”
“张居正不是要查账吗?好,让他查。”黄锦重新靠回椅背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油光水亮的沉香木佛珠,语气恢复了那种漠然的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,“工部、兵部、应天府,所有相关账册、卷宗、文书,全部对他开放。不仅要开放,还要主动、迅速、齐全地送到他行辕去。他要什么,给什么。甚至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可以暗中‘帮’他一把,让他‘偶然’发现几处无关痛痒、责任清晰(最好是推到已经调任或致休的官员头上)的小纰漏,小亏空。让他有点‘收获’,有点‘成就感’。明白吗?”
曹吉祥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,眼中爆发出混合着震惊与钦佩的光芒,忍不住压低声音道:“老祖宗高见!实在是高!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,以拖待变,以静制动!他张居正精力再旺盛,手段再高明,要厘清这数年来浩如烟海的工程账目,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咱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,把该抹平的痕迹抹得平平整整,该处理的人处理得干干净净,该转移的东西转移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等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查完那些明面上的、咱们愿意让他查的东西,只怕时辰早已过去,风声也早已不同了。何况,京城那边,那位爷(他小心翼翼地用了个代称,意指永嘉郡王)和……和‘上面’,定然也不会坐视不管,必有后手。到时候,这张阁老究竟是继续查,还是不得不收手,恐怕就由不得他了!”
“京城那边,自有京城那边的棋局和计较。”黄锦眼中寒光一闪,似乎对曹吉祥提及“那位爷”和“上面”有些许不悦,但并未斥责,只是淡淡道,“那位爷前日才传过话来,让咱们稳住南京,不要自乱阵脚,更不要轻举妄动,授人以柄。张居正再厉害,终究是外来的强龙。他根基在北京,在朝堂,在这南京城里,他能用的人手有限,能完全信任的人更有限。他的精力,要分散在查账、访察、应对各方关系上。而咱们呢?”他扫了一眼这间密室,仿佛目光能穿透石壁,看到外面那座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城池,“咱们在南京经营了二十年,树大根深。上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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