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在钦差行辕这方寸之地,看到的、听到的,多是别人想让你看到听到的。”张居正转过身,再次望向窗外那即将被晨曦撕裂的黑暗天际,声音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既然来了这十里秦淮,脂粉地,销金窟,总该亲自去看一看,这流淌了千百年的河水,今日究竟载着多少醉生梦死的浮华,又沉淀着多少见不得光的脓血。或许,在这明面上的查账之外,能有些意外之获。有些事,有些人,在官衙府邸里是看不见的。”
游七不再多言,他知道东翁一旦决定,便难以更改,且东翁看似文士,实则心志之坚、胆魄之豪,远非常人可及。他只能暗暗下定决心,定要安排得万分周全,确保东翁此行安全无虞。
诸事安排已定,张居正挥手让游七退下,即刻着手准备。书房内重新只剩下他一人。他缓缓坐回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中,身体向后靠去,闭上眼睛,抬手用力揉捏着紧锁的眉心。一股深重至极的疲惫感,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自踏入南京地界以来,看似风平浪静,黄锦礼数周全,徐鹏举暗中示好,一切都符合“钦差驾临”的规格。但只有身处这漩涡中心的他,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之下,是何等湍急汹涌的暗流,每走一步,都需如履薄冰,谨慎权衡。黄锦那谦卑笑容下的阴冷,徐鹏举那含糊言辞后的算计,这满城看似恭顺的官员背后可能隐藏的立场与鬼胎,还有那无所不在、却又难以捉摸的“烛龙”阴影……这一切,都如同无形的蛛网,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
他知道,自己落下“核查防务工程”这步棋,就如同在看似镜面般平静的池塘里,投下了一块千斤巨石。巨大的涟漪,必将以行辕为中心,急速向整个南京官场扩散开去。黄锦会如何应对?是继续隐忍,示敌以弱,将账目做得漂漂亮亮,无懈可击?还是暗中动用势力,千方百计阻挠调查,甚至制造事端?或者,更狠辣一些,断尾求生,抛出几个够分量的替罪羊,以求过关?而徐鹏举等勋臣,又会在这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?是继续隔岸观火,还是会在关键时刻,递上那“恰到好处”的致命一刀?
还有北京。陛下那边,不知情形如何了?萧御的伤势,是否稳住了?冯保那条老狐狸,在遭受了断指威胁的奇耻大痛后,是会真的退缩,还是会被激发出更疯狂的狠戾?锦衣卫骆思恭,在宫外又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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