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地,传来隐约的、富有节奏的“梆——梆——梆——”声,那是报晓的更夫在敲击梆子,声音穿透黎明前的寂静,也是宫中开始苏醒的信号——御膳房该准备早点了,各宫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宫女该起身了,侍卫该换岗了,掌事的嬷嬷太监们该去各自主子那里听候吩咐了……
她知道,不早了。帝王起居,自有严格时辰规制。虽然昨日大典异常疲惫,今日早朝或许会比平日推迟半个时辰,以示体恤,但绝不可能放任自己沉溺于温存。无数双眼睛在看着,无数颗心在揣测,无数张嘴在议论。她这位以女子之身、在经历“薨逝”风波后强势归来回、以铁血手腕肃清朝堂、最终在各方势力博弈与民众呼声中被推上至尊之位的新帝,登基后的第一日朝会,会如何表现?是会因新婚而懈怠?还是会迫不及待地彰显权威?是会延续摄政时期的强硬作风,还是会有所缓和?每一个细节,都会被放大解读。
“该起了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,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晰冷静,如同玉石相击,在寂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萧御终于缓缓睁开眼。他的眼睛是极漂亮的凤眼,眼尾微微上挑,平日里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凌厉七分深沉。此刻初醒,那眼底还带着些许迷蒙的水汽,如同笼罩着晨雾的深潭。但很快,那迷蒙便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其下深邃清明的眸光,锐利而清醒,仿佛从未沉睡。他看着她,眼神在短暂的茫然后迅速聚焦,变得清醒而专注,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爱恋与温柔,有深沉的关切与体恤,还有一丝了然的凝重——他同样清楚今日朝会的重要性。
他没有立刻松开手,而是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,仿佛在确认什么,又仿佛在无声地给予力量。从她光洁的额头,到纤长而略显英气的眉,再到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星、此刻却因初醒而带着些许氤氲水汽的眼眸,挺直的鼻梁,淡色的唇,最后停留在她优美的下颌线条上。他的目光专注而虔诚,如同信徒仰望神祇,又如同匠人审视自己最完美的作品。片刻,他才低低开口,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清越,带着晨起的微沙:“头疼吗?身上可还乏?”他知道昨日那套行头有多沉重——仅那顶九凤金冠就重达近十斤,那身衮服更是里外多层,刺绣繁复,穿戴着行动都需格外小心。他也知道那场持续了整整一日的仪式有多耗费心神体力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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