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殿宇比仁寿宫更恢弘、更深沉,层层琉璃瓦浸在晨光里,泛着厚重的暗金光泽,檐角镇兽森严列队,静默俯瞰着整座皇城。
许阁老语气平淡,缓缓续道:“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,长生不老终究是虚妄泡影。数十年炼丹服药,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。大玄立国千年,数次国本动荡,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、满目疮痍,教训刻骨铭心。想来陛下也是看透了这一点,才终于动了悉心栽培储君的心思。”
“今日他松口允太子随军,并非昏聩,更不是一时心软。他是借涿汴之乱,替太子磨刀。这柄储君之刃打磨锋利了,他日这万里江山、社稷基业,才有稳妥交付之人。”
他收回远眺的目光,落回身前悠长宫道:“这段时日,我常看见小皇孙出入御书房。那般丁点大的孩童,坐在御案旁的小木凳上,双脚悬空晃荡,连地面都触碰不到。日理万机的陛下,竟会放下堆积如山的政务,守在一旁,手把手教他经书策论。这般光景,从前从未有过。往年陛下所有心神,皆系于丹房丹药,何曾有闲暇顾及后辈读书修习?”
“许舟啊,这些年,我一直在看人、在选人,翻遍许家上下子弟,到头来竟无一人能真正入我眼、合我心意。”
老人语气里漫开浓浓的怅然:“大郎生性循规蹈矩、稳重安分,守成足矣,却缺了破开僵局、力挽风浪的魄力;二郎心思活络、敢闯敢拼,一身锐气难得,却性情偏激,诡计过盛。兄弟二人各有优劣,看似皆能撑起许家门楣,细细斟酌,却各有缺憾,难当大任。”
“再看许家后辈,筛选再三,要么年少锋芒太盛,胸有丘壑却城府浅薄,极易被人针对算计;要么饱读诗书、才学出众,却死板拘泥、不懂变通,难辨时局、不会权衡。我反复掂量、左右权衡,终究犹豫不决,定不下最终人选。”
他摇了摇头,似是彻底释怀:“到后来我也渐渐想通,世间本无完美之人,何来面面俱到的天纵奇才?道理我都懂,可心底终究不甘。我半生筹谋、倾尽心血撑起来的许家基业,怎能草草交付,任由它落得前路未知的境地。直到——”
话音落定,许阁老立于红墙金瓦之下,稳稳驻足。他缓缓转过身,浑浊的双眼直直望向身侧的许舟,目光深沉,藏着半生期许与考量。
许舟心绪翻涌万千,沉默许久,终究不忍直视老人眼底的期许,微微偏开视线,语气平静却笃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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