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远比殿内炽亮,漫天金光顺着琉璃瓦檐倾泻而下,耀眼得让人下意识微微眯起眼眸。宫道两侧的青铜大缸蓄着满缸清水,波光粼粼,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漂浮水面,随着微风漾起的细波轻轻打转,悠悠荡荡。
许阁老身上的朱红官袍,是今年织造局专供一品大员的新制云锦,料子华贵上乘,金线织就的仙鹤祥云纹样,在明朗晨光里熠熠生辉,华贵不减分毫。可衣裳崭新如故,穿衣之人却早已年迈沧桑。
往日能衬得身姿挺拔、气度凛然的朝服,如今松松垮垮地罩在他单薄佝偻的肩头。肩线微微塌陷,宽大的袖管空荡荡晃荡着,裹着他枯瘦的手臂,每走一步,衣摆袖角便轻轻摇曳,透着难言的苍老与疲惫。
许舟缓步跟在身后,目光落在老者佝偻单薄的背影上,心底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与怅然。
他素来知晓许阁老年迈体弱,常年身居内阁处理繁杂政务,日日夙兴夜寐、操劳不休,也深知朝堂百官皆是辛苦,三更起身备朝、五更立殿,一站便是数个时辰,从无半分松懈。
可他从未这般真切地看清,这位辅佐朝政、教导储君十余载的朝堂砥柱,竟已是瘦弱脱形。隔着崭新华贵的云锦官袍,能隐约辨出底下嶙峋的骨架轮廓,肩胛骨微微凸起,一节节脊椎隐在衣料之下,像一棵历经数十年风雨吹打、早已耗尽生机的枯树。
此前柳清安曾与他闲谈,提起朝堂老臣近况。彼时张阁老缠绵病榻、久不能起,朝堂之上已然难觅其踪。而许阁老数次下朝之后,并未即刻回府休憩,而是独自静坐内阁值房。旁人皆以为他是伏案批阅公文、处理要务,悄悄走近才发现,他只是默然端坐,静静望着窗外梧桐疏影,久久不动,屡屡低声长叹,满是落寞。
那时许舟尚不能全然读懂这份暮年怅惘,只当是老臣年岁渐长,触景生情的寻常感慨。
可此刻望着眼前这道单薄飘摇的背影,他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兔死狐悲的苍凉。
朝堂浮沉数十载,无人能逃岁月侵蚀、衰老落幕的宿命。今日尚且衣冠鲜亮、立身金銮、参议朝政、风光无两;来日或许便会沉疴缠身、困于床榻,药石难医,再也踏不进这巍峨宫门半步。
方才殿上,许阁老那一声悠长叹息,那一句恳切附议,那一番自道庸碌半生的言辞,想来不只是为太子、为东宫、为朝堂大局让步撑腰,更是在为自己操劳一生、浮沉半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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