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整间小库房的风、人的呼吸、窗外树梢的响声,都被谁一把抽走了。
不是旧方将出宫。
不是可能出宫。
是已经。
朱标的命门,朱标最不能见人的旧疾,东宫这些年埋在灰里的病根与忌冲,已经被人从这座宫墙里带了出去。
外头有人在等。
有人接应,有人誊抄,有人看着,有人捧着这本册子,一遍遍往下推药理,推配伍,推哪一味能最稳、最轻、最不露痕地把储君逼进死路。
这已不是几个旧奴才的私心。
宫墙内外,必然还有一张更大的网。
风从破败的窗棂里直灌进来,吹得那截断绳轻轻摆动,晃出一道细长的影。
陆长安缓缓转头,看向朱标。
朱标仍站在门口,身形笔直,像一株立在寒风中的松。只是那双一向温润清澈的眼,此刻已沉得望不见底,像深夜里骤然掀开的潮,黑得叫人心悸。
谁也没说话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从这一刻起,查的已经不是东宫后厨里那一碗汤、那一味药了。
查的是这些年,究竟是谁,一寸寸摸进了太子的旧伤旧病,摸进了东宫最深的地方;又是谁,把那些本该封死在宫墙之内的命脉,一页页送出了宫。
院中秋风愈紧。
梁上断绳轻摆不止。
那张写着“旧方已出宫”的小纸,在蒋瓛掌中微微发颤,像一片薄得不能再薄的刀锋。
而真正的刀,显然已经不在宫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