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的声音很平稳,语气平常得很。
“开春之后,我就不回长青山了。”
许大川正啃着一块肘子骨头,闻言愣住了。
“不回去了?那去哪?回县学?”
“进京。”
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子爆开的声音。
许望祖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,酒水洒出来几滴,落在桌面上。
大哥许大山张着嘴,忘了咀嚼。
许大川瞪大了眼睛,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。
“进京?去京城干啥?”
“赶考。”许清流语气如常,“直接备战明年的秋闱。”
全家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宣告震住了。
秋闱,乡试,考举人。
那是多少读书人熬白了头都过不去的坎。
现在许清流才十五岁,就要去京城考举人了。
王氏颤抖着手,把刚拿起的筷子又放回桌上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比两个哥哥还要出挑的小儿子,眼眶迅速红了。
“开春就走?”
“嗯。”
王氏低下头,手指在粗布围裙上无意识地绞着。
“你八岁去县里诗社,后来又去县学,再后来去了那什么长青山。”
王氏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这几年,你统共在家里安稳待过几天?”
眼泪顺着王氏眼角砸在手背上。
“娘算着日子呢,你过完年才满十六岁啊。”
堂屋里的气氛变得沉重。
许望祖叹了口气,放下酒杯。
许大川挠着头,急得直转圈,又不敢说话。
大哥许大山抱着被吵醒的娃娃,轻轻拍着。
这份超越年龄的承担,让全家陷入深深的唏嘘与心疼。
别人家的孩子十五岁还在田里摸爬滚打,或者在街头疯跑。
许清流却已经要孤身一人,去那个全天下水最深、权贵最多的京城,去和那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争前程。
初冬的李家村飘着细雪。
堂屋里烧着旺盛的炭火,火光映照着一家人错愕又心疼的脸庞。
屋外雪落无声,屋内暖意与离愁交织。
面对母亲的眼泪和家人的沉默,许清流拉过椅子,靠近王氏。
他伸出手,握住母亲那双布满老茧、粗糙不堪的手,轻声许下了一个让全家阴霾扫空的承诺:“娘,等我这次从京城回来,给您挣一副正五品的诰命冠服穿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