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擦擦脸,回院子睡觉。”
“你他娘的是石头做的吗?”
许清流把他从地上捞起来,架着往天字三号院走。
祁亮一路上嘴没停过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:“完了完了”“我爹知道了得扒我的皮”“禁军龙骧营啊那可是龙骧营”。
许清流全当耳旁风,把人塞进被窝里,又去灶房烧了壶热水端过来。
“喝了睡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闭眼就能睡着。”
“……许清流,你到底怕不怕?”
许清流倒了碗水递过去。
“怕有什么用?该来的拦不住,没来的想也白想。喝水。”
祁亮接过碗,手还在打颤,水面晃得厉害,洒了一半在被子上。
他骂了一句娘,灌了两口,然后把碗往床头一撂,拿被子蒙住脑袋,一声不吭了。
没过半炷香,被子底下传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吓归吓,年轻人的身体终究扛得住。
许清流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,然后走出房门,把院门从里面闩上。
山风灌进院子,竹叶沙沙响。
他在石阶上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贴身衣物里那块玉佩的轮廓。
硬的,凉的,跟他的处境一样。
这一夜过得很慢。
第二天。
许清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。
或者说,他根本没怎么睡,在石阶上坐到后半夜才回屋合了一会儿眼。
门外的声音低眉顺眼的。
“许公子,许公子在吗?学生张鹤年,有些薄礼……”
许清流披衣起身,走到院门后面,没急着开。
“张助教?”
“是是是,是我。”
门外的声音客气得不像话,跟之前那个在展示板前横眉竖眼、动辄拿评级刁难人的张鹤年完全不沾边。
“昨日院中多有打扰,这几日天热,我寻了些时令瓜果送来,还有几套湖笔徽墨,不是什么值钱物件,许公子别嫌弃。”
许清流拉开门闩。
门外,张鹤年弓着腰,身后跟着两个杂役,一个端着果盘,一个抱着锦盒。
张鹤年的笑容堆在脸上,褶子比平时多了三倍。
院门外的回廊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书生,都是这几日没下山的。他们远远看着这副场景,跟见了鬼似的。
张鹤年这人他们太熟了。天字号院立了十几年的规矩,新生想见大儒一面得过他那关,想拿个甲等评语更得供着他。全书院上下,谁没挨过他的白眼?
这会儿,这位大爷弓着腰站在一个十三岁少年的院门口,姿态比膳堂打杂的老婆子还低。
许清流扫了一眼果盘。
荔枝,水蜜桃,还有几颗黄澄澄的枇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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