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花一样迅速扩散。二丫默默听着,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她没多话,按着一角八分的价,买了一条不算大的鳊鱼。拎着那尾还在草绳上扭动的鱼走出菜场时,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,给湿漉漉的街道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色。
走到弄堂口,看见孙志成和另外两个年轻车夫蹲在墙根下,没像往常那样抽烟说笑,脸色都有些沉郁,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“……我拉的一个客人,在洋行做事的,说他们上头的外国经理,这两天都在催着往租界的银行转移款子……”
“我也听说了,闸北那边,有好几家东洋人开的厂子,最近管得特别严,中国工人稍有不对,就打骂开除……”
“这世道……怕是真的不太平了。”
二丫垂下眼,加快脚步,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。那些压抑的、带着惶恐的只言片语,却像钉子一样楔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晚饭时,鳊鱼烧了葱姜,香气扑鼻。母亲看着鱼,又看看二丫,终究没再说什么“破费”的话,只是默默地给每个人都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鱼肚肉。父亲吃得很慢,咀嚼得很用力,仿佛要把某种无形的压力也一起嚼碎了咽下去。小弟闻着香味,在母亲怀里兴奋地蹬着小腿。
二丫小口吃着饭,味同嚼蜡。卖鱼汉子的话,车夫们的低语,菜场里人群的惶惑,还有记忆中那注定要降临的、血与火的景象……所有这些,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密、越来越沉的网,罩在她的心头,也罩在这个刚刚喘过气来的家庭上空。
夜深人静时,她摸出那个贴身藏着的、越来越有分量的小布包。里面是她从稿费和卖烟收入中,一分一厘悄悄攒下的钱。数目依然微薄,距离她心中那个模糊却越来越清晰的目标——搬离这危险的华界,在法租界寻一处哪怕是最简陋的容身之所——还差得极远极远。
但至少,她知道了风将从哪个方向来。知道了脚下的土地并非坚不可摧。知道了在埋头书写个人悲欢、家庭温饱之外,还有一场更宏大、更残酷的生存考验,正在地平线下蓄积力量。
窗外的弄堂,沉入睡眠。远处,法租界的灯火在雨后的夜空中,晕开一片迷离而冰冷的光。那光亮,此刻在她眼中,不再仅仅是繁华与遥远的象征,更成了一线渺茫却必须奋力去够的、关于“安全”的希望。
她轻轻握了握拳。路还长,钱要一分分攒,消息要一点点听,文章要一字字磨。在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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