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这日,天阴得格外沉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青瓦白墙,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土腥气和隐隐约约的香火味。一大早,沈宅上下便忙碌起来——备祭品,折柳枝,蒸青团。江南的清明,总是这样,哀思里掺着人间烟火,肃穆中透着生生不息。
沈清澜起了个大早,由周妈伺候着,穿了身素净的月白旗袍,外头罩了件烟灰色的开衫。头发只用一根银簪绾起,脸上未施脂粉,整个人清清冷冷的,像这清明时节的雨。
她走到窗前,看见陆承钧已经在院子里了。他今日也穿了身深青色的长衫,站在那株老梅下,正同福伯低声说着什么。晨光晦暗,他的侧影显得格外挺拔,却也格外孤寂。一个多月来,他日日如此,早起练拳,处理北方来的信件,陪沈修远下棋,去城南买鱼食……日子规律得仿佛真要在这江南老宅里长久住下去。
但沈清澜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她夜里偶尔醒来,常能听见西厢书房里压抑的咳嗽声,以及张晋等人进出的脚步声。北地的局势,怕是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紧张得多。
“小姐,祭品都备好了。”周妈轻声唤她。
沈家祖坟在城西的栖霞山,沈清澜母亲的坟茔也在那里。往年清明,都是沈修远带着一双儿女前去祭扫。今年,却多了个人。
马车一路西行,出了城门,便见路上行人络绎,皆是一脸肃穆。道旁杨柳新绿,在微风中摇曳,有人折了柳枝插在车辕上,说是辟邪。远处山色空蒙,云雾缭绕,确如杜牧诗中所言,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。
车厢里,沈清澜与父亲同坐一侧,陆承钧坐在对面。沈清涵骑马跟在车旁,少年人今日也格外沉默。
“你母亲的坟,这些年我都让人好生照看着。”沈修远望着窗外,声音有些飘忽,“她最爱山茶,我在坟前种了几株,今年开得极好。”
沈清澜心中一酸,低声道:“爹费心了。”
陆承钧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,手在膝上握了握,终究没有说什么。
到了山脚,雨开始细细密密地落下来。一行人撑了伞,沿着青石板路往山上走。沈清澜身子尚弱,走得慢,陆承钧便也放慢脚步,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,替她挡去斜风里飘来的雨丝。
沈夫人的坟在半山腰一处僻静所在,四周松柏环绕,果然有几株山茶开得正艳,洁白的花瓣上沾着雨珠,更显清丽。坟前很干净,显然是常有人打扫。
沈修远亲手摆上祭品——青团、水果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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