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澜的手指抚过那些旧书时,指尖传来阳光晒过的微暖。她拿起一本《陶渊明集》,翻开扉页,里面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银杏叶,叶脉依旧清晰。那是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秋天为她做的书签,母亲说陶渊明的诗里有她向往的田园,可惜自己这辈子是困在宅院里了。
“小姐,起风了,要不要先收一些进去?”周妈的声音从回廊传来。
沈清澜抬头,见天上云翳渐浓,方才那点晴光已被遮去大半。江南的春天就是这样,晴雨不定,像极了人心。
“收吧。”她轻声应道,自己也将手中那本诗集拿起,准备返回房间。
转身时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承钧依旧站在原地。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衫,少了军装的凌厉,竟有几分江南文士的模样——若不是那挺直的脊背和过于锐利的眼神泄露了行伍之气。
她垂下眼帘,抱着书从他身侧走过,脚步不急不缓,裙裾扫过湿润的石板,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。
陆承钧没有动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,他才缓缓舒出一口气,肩头却不自觉地垮下些许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方才那片刻的平静对话,于他而言不啻一场艰难的战役——不敢进,不敢退,字字句句都要在心里掂量再三。
张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:“少帅,有北边的电报。”
陆承钧神色一凛,方才那片刻的温和瞬间褪去:“说。”
“督军旧伤复发,大帅府希望您尽早回去主持局面。二爷那边……近来动作不少。”
陆承钧的眉头蹙起,眼神冷了下来。北边的局势他虽身在江南也一直关注着,父亲年迈,几个兄弟各怀心思,他这一离开,那些魑魅魍魉果然都按捺不住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回电:父亲病体为重,请诸位叔伯尽心辅佐。我在此处尚有要事,归期未定。”
张晋迟疑一瞬:“少帅,二爷若趁机……”
“他翻不了天。”陆承钧打断他,语气里是久居上位者的笃定,“我在北地经营多年,若因离开月余就生变,那这些年也是白费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沈清澜房间的方向,声音低了下去:“眼下,这里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张晋不再多言,领命退下。
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。起初是细密的雨丝,渐渐连成一片雨幕,将沈宅笼罩在氤氲水汽中。沈清澜倚在窗边的榻上,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响,手中捧着周妈新沏的姜茶——这是陆承钧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方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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