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人员走动收拾的声响,大约是陆承钧的亲卫随从们最后整理行装、安置马匹的动静。很快,这些声响也彻底平息,整个少帅府似乎都随着主人的离去而沉入一片异样的安静。
这份安静,比之前的凝滞更让人心慌。它意味着,陆承钧真的走了,将她独自留在这片由他亲手打造的、充满质疑与羞辱的孤岛之上。
她该恨他的,恨他的不信任,恨他的粗暴,恨他轻易将她定罪并施以惩罚。可恨意也需要力气,她现在只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,还有累,一种对一切都感到无能为力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然而,心底最深处,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,是否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昨日之前的期待与暖意?是否还记得他曾偶尔流露的、与冷硬外表不符的片刻温和?这些碎片般的记忆,此刻却比他的暴怒更让她感到刺痛。因为对比之下,如今的境地显得更加荒谬和绝望。
“少夫人,”翠儿的声音在门口怯怯响起,“您……您用点晚膳吧?奴婢给您热了汤。”
沈清澜没有回头,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半晌,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:“撤了吧。”
翠儿不敢再劝,应了一声,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碟离开。
夜,还很长。东院的灯火孤零零地亮着,像是茫茫寒夜里一叶飘摇的孤舟。沈清澜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必须独自面对这漫长而冰冷的“静养”时光,以及前方更加叵测的未来。陆承钧归期未定,而她的“罪名”并未随他的离开而消散,反而像这庭院里弥漫的夜雾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命运之上,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一丝天光。
她缓缓走回床边,和衣躺下,拉过锦被将自己紧紧裹住。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,混合着戎装皮革与淡淡硝烟的味道,这气息让她浑身一僵,随即是更深的寒意。
望着帐顶繁复却暗淡的花纹,沈清澜睁着眼,一夜无眠。远去的马蹄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,踏碎了她对这段婚姻最后一点虚幻的想象,也踏出了一条不知通往何方的、茫茫然的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