框眼镜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女人三十出头,梳着一个利落的短发,手里抱着一台打字机。程振邦的脸色很难看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呼吸急促,显然是跑着过来的。
“师长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不是害怕的发抖,而是愤怒被强行压住之后的那种控制不住的发抖,“军政部来人了,要你签字。”
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走上前一步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放在铁桌上。文件是打印的,抬头印着“国民革命军军政部”的红字,下面密密麻麻地排着十几条条款。沈砚之没有碰那份文件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。他看到了几个关键字——“调离原职”、“后方任职”、“部队整编划归他部”。
“沈师长,”那人的语气公事公办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“军政部的意思,你在前线辛苦了二十年,也该到后方休整休整了。给你安排了一个体面的位置——陆军军官学校战术教官。待遇从优,级别不变。你的部队,暂时由军政部派员接管,等将来整编完毕之后,再根据你的表现另行安排。”
沈砚之看着那份文件,沉默了很久。审讯室里只剩下打字机女秘书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的声音,她在准备记录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?”他问。
那人推了推眼镜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、带着一点点遗憾的微笑。“沈师长,这不是跟你商量。说实话吧——上面已经决定了。签了,大家面子上都好看。不签,结果是一样的,只是面子上不好看。”
程振邦的拳头攥紧了,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。他看到沈砚之的手也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压抑到极限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。他太了解师长了,这种发抖上一次出现是在青江渡,沈砚之看着老百姓把最后一碗米倒进部队的行军锅里,手抖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,一句话没说。后来他把缴获的棉被全部分给了百姓,挨了一个处分。
沈砚之的手抖了大约十秒钟,然后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钢笔。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,差一点点就要碰到纸面。程振邦屏住了呼吸。女秘书的手指在打字机上停住了。
沈砚之把笔放下了。
他没有签字。而是把军装上的铜扣一颗一颗地解开——那是他做了二十年的习惯动作,每次脱下军装的时候都这样,从第一颗到第七颗,顺序永远不变。他把军装脱下来,叠好,放在铁桌上,然后从针线盒里拿起一把小剪刀,把最下面那颗最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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