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,老太太来了。她今天没坐自行车,是自己走来的,拄着那根木杖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进院子的时候,气喘吁吁的,但嗓门还是那么大。“来啦!”
小海从屋里跑出来,扶着她。“老太太,您怎么自己来了?汪叔叔呢?”
“他先回去了,说明天再来。我等不及,自己先来了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糖。“给你。路上买的,水果糖,甜的。”
小海接过糖,剥了一颗,塞进嘴里。甜,很甜,比枣糕还甜。他把糖纸展平,小心地放进口袋里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!老太太,您也吃。”
“我不吃。牙不好,吃不了甜的。你吃,你多吃。”
小海又剥了一颗,塞进嘴里。他扶着老太太,走到老槐树下,让她坐在椅子上。老太太喘了一会儿,气顺了,看着院子里的菜地。“土豆收了?”
“收了!收了满满一篮子!云彩说晚上炖肉!”
“好,好。”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“你们过得好,我就高兴。”
小海靠在她腿上,看着天空。天快黑了,云变成了橘红色,像一块巨大的绸缎。
“老太太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说,天那边是什么?”
“天那边还是天。很远很远的地方,还是天。”
“有尽头吗?”
“没有。天没有尽头。”
小海想了想。“那人呢?人有尽头吗?”
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。人都有尽头。但尽头不是结束。是新的开始。”
“像叶子?落了,明年还会长新的?”
“像叶子。落了,明年还会长新的。”
小海点头。他靠在老太太腿上,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,带着槐树叶子的沙沙声,和远处谁家窗里飘出的戏曲声。他觉得很安心。因为这里有老太太,有汪叔叔,有胖子,有云彩,有张一狂,有张起灵。有土豆,有枣糕,有咸菜,有糖。有等他的人,有他等的人。这就够了。
“小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教你写‘谢’字。”
“谢是什么?”
“谢谢。就是别人给你东西时,要说的话。”
“我学会了。云彩教过我。”
“那再学一个。学‘念’。”
“念是什么?”
“想念。就是一个人不在了,你还想着他。想着他给你做过的事,说过的话。想着他笑的样子,走路的样子。想着他,就是念。”
“那我在念谁?”
“你在念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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