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公爷的意思是?”张居正心中微动,身体微微前倾。徐鹏举这话,已是极为露骨的警示。
徐鹏举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站起身,缓步走到墙边,指着悬挂的一幅纸张已然泛黄、但笔墨依旧清晰的《江防万里图》,长叹一声,声音中带着追忆与感慨:“叔大请看,这万里江防,自太祖高皇帝起,便设卫所,建水寨,置战船,连墩台,何其严密,何其恢宏。然则,百余年下来,为何倭寇海匪,依旧能屡屡犯境,如入无人之境?是卫所兵不堪用?是战船不利?是火器不精?是将士不肯用命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张居正,目光炯炯:“或许都是,但又皆非根本。卫所军户逃亡,战船年久失修,火器粗制滥造,将士粮饷不继,为何?因为朝廷拨下来的粮饷,十成到了地方,能被贪墨、漂没、克扣去六七成;该修的船只,以次充好,木料偷换;该造的兵器,偷工减料,不堪使用。银子去了哪里?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更加清晰有力,“一部分,进了层层官吏、胥役的私囊;另一部分,或许……流到了海上,养肥了某些不该养肥的人,也买通了某些本该守土卫民、却与贼通气的人。官匪勾结,兵匪一家,甚至……养寇自重,以贼养兵,以兵护贼,其中利益盘根错节,早已非一日之事,一地之弊。牵一发,恐动东南半壁之根基啊。”
张居正目光一凝,心中震动。徐鹏举这话,几乎已经点明了东南海防糜烂、倭患难除的深层原因——系统性的、从上到下的腐败,以及触目惊心的官匪勾结、兵匪一气、甚至养寇自重!这比单纯的吏治腐败更加严重,这是动摇国本的痼疾!
“老公爷可知,这银子,具体流向了何处?又养肥了哪些人?买通了哪些人?”张居正沉声问道,语气郑重。他知道,徐鹏举既然说到这个份上,必有所指。
徐鹏举走回榻边坐下,端起茶盏,却未喝,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,缓缓道:“老夫久居南京,不过问具体政务多年,许多事情,也只是风闻,道听途说,做不得准。人老了,耳不聪,目不明,有些事,想管,也力不从心了。”他抬起眼,意味深长地看着张居正,话锋又是一转,“不过,这南京城中,有些人的手,伸得确实很长。宫里宫外,江南江北,甚至……海上岛上,似乎都有些说不清、道不明的牵连。利益往来,盘根错节,早已结成了一张大网。老夫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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