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五日,比他此前二十年人生中的任何一段时光,都更加漫长,更加煎熬,也让他对“生存”二字,有了全新的、血淋淋的认知。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咸涩的海水和血腥气浸泡过,黏稠而滞重,每一刻都像在粗糙的砂石上磨过,留下清晰的痛感和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黑鲨屿,这座在航海图上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墨点的岛屿,远比他最初登陆时,在昏暗天光下看到的那个简陋滩涂营地,要大得多,复杂得多,也阴森得多。岛屿的外围是嶙峋的黑色礁石和粗糙的砾石滩,像巨兽参差的獠牙,抵御着外来的窥探。深入内陆,地势逐渐起伏,茂密得近乎狰狞的亚热带丛林吞噬了大部分天光,藤蔓如蟒蛇般缠绕着扭曲的树木,地上是厚厚的、终年不见阳光的腐殖层,散发出潮湿霉烂的气息。而在这些密林和嶙峋山石的掩护下,隐藏着数处天然的、宛如迷宫般的深水港湾。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,平静得诡异。
这些港湾,是黑鲨屿真正的命脉。此刻,水面上停泊着大小数十艘船只,组成一幅混乱而充满暴力的海上浮世绘。最外围是些破旧得几乎要散架的小舢板和渔船,随着波浪无精打采地摇晃;往里些,是经过粗糙加固、船头包着铁皮、两侧开着桨孔、明显用于快速接敌的“快蟹船”和“连环舟”,船身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刀砍斧劈和火烧的痕迹,像一张张狰狞的伤疤脸;再往里,港湾最深处,背靠着陡峭崖壁的地方,则停着几艘体型明显大出一截的福船和广船,虽然也显旧损,但桅杆高耸,甲板宽阔,依稀能看出昔日商船的模样,如今却挂着五花八门、毫无章法的海盗旗,黑洞洞的炮口(有些只是虚设的木筒)从侧舷伸出,无声地诉说着其劫掠的本质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、混合了桐油、鱼腥、铁锈、腐烂食物以及更底层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,这一切都浸泡在无孔不入的、咸湿的海风里,粘在人皮肤上,渗进肺叶,成为这里的一部分。
岸上,依着山势,各种简陋乃至破烂的栖身之所杂乱无章地蔓延。靠近滩涂的,是胡乱搭建的窝棚,用砍伐的树枝、破烂的渔网、甚至从沉船上拆下来的木板勉强拼凑,勉强遮风,难以挡雨。稍往高处,开始出现一些稍微规整的木屋,但也歪歪斜斜,墙面糊着泥巴,屋顶铺着茅草或棕榈叶。而在岛屿中部,一块相对平整的坡地上,则矗立着几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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