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房内,重新只剩下冯保一人,和那盏孤灯,以及木匣中那无声控诉的惨白断指、花白头发、和刺目的长命锁。
死寂重新笼罩。冯保独自站在书案后,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巨大而扭曲,投在墙壁上,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。他久久地、死死地盯着木匣中的东西,眼中最初翻腾的泪光,被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可怕的平静所取代,但那平静之下,是即将毁灭一切的熔岩。
他缓缓走到值房内侧的一面墙壁前。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、描绘着岁寒三友的绢本画。他伸手,在画轴下方一个不起眼的、模仿松节瘤的凸起上,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,用力按了下去。
“咔哒……咔哒……”
几声轻微的、机括转动的声响后,那面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、幽深黑暗的狭窄入口。一股陈年的、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,从里面涌出。
这是一个隐秘的暗格,或者说,一处只有他知道的、绝对私密的藏物之所。里面空间不大,靠墙有一个小小的神龛,神龛里供奉着一尊不过半尺高、面目模糊不清、非佛非道、不知是何来历的黑色木雕神像。神像面前,放着一个不起眼的、没有任何纹饰的乌木小盒。
冯保走了进去,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大半身影。他取下乌木小盒,打开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封边角已经泛黄、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旧信;几块颜色、质地、形状各不相同的铁牌或玉珏,上面刻着不同的、外人难以理解的符号;以及……一个用厚实的、防潮的油纸,仔仔细细包裹了数层的小小纸包。
他拿起那个纸包,手指在油纸光滑的表面抚过,微微颤抖。这里面,是一种他很多年前,还只是个在底层挣扎、朝不保夕的小火者时,为了在吃人的宫廷斗争中有一线自保或同归于尽的机会,从一个因牵扯进后宫阴私而被秘密处死的老太监遗物中,偷偷藏起来的“东西”。那老太监据说早年与某些江湖术士、用毒高手有过交往。这粉末,据那老太监临死前含糊的呓语,是一种无色无味、极难察觉、混入饮食中后发作缓慢、初期症状如同寻常风寒,但会逐渐侵蚀五脏,一旦积累到某个剂量,便神仙难救的奇毒。他得到后,一直深深藏着,作为最后关头保命、或者与仇敌玉石俱焚的最后手段,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真的可能会用到。
或许……是时候了。这世道,人无害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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