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过了煎熬的一盏茶功夫(感觉像半个时辰),疤脸汉子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身材中等、略微发福、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蓝色细绸衫、但袖口和衣襟都沾着油渍和不明污渍的中年男人。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,脸庞圆胖,皮肤是常年在海上的人特有的黑红色,一双眼睛不大,微微眯着,却透着市侩精明的光芒,仿佛随时在算计着什么。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圆滑的、仿佛对谁都很客气、但又不会真正交心的笑意。走路步子不急不缓,带着点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、刻意拿捏的架势。正是沈致远的堂兄,沈三。
看到站在滩涂上、一身狼狈的沈致远,沈三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那双总是带笑的小眼睛里,瞬间闪过极其复杂、难以捕捉的情绪——首先是惊讶,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多年未见的堂弟;随即是深深的疑惑和审视,目光锐利地扫过沈致远全身,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与风险;然后,在那圆滑的笑容浮起之前,沈致远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、深藏的阴郁和……警惕?那眼神太快,快得让沈致远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但沈三很快恢复了那副惯常的、热络圆滑的笑容,他快步走上前,在离沈致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上下仔细打量着,尤其是在看到他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泥污迹、身上破烂不堪且湿透的衣衫、以及那明显营养不良的憔悴模样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那笑容也微微凝滞了瞬间,似乎有些意外于堂弟的落魄,又或者……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是……致远?”沈三的声音响起,带着恰到好处的不确定和惊讶,语气却显得颇为热络亲切,仿佛真是久别重逢的亲人。
“堂兄!是我啊!我是致远!”沈致远仿佛瞬间崩溃,泪水涌上眼眶(这倒不全是伪装,复杂的情绪确实让他鼻酸),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粗糙的砾石滩上,也顾不得疼痛,往前爬了两步,一把抱住沈三的腿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激动,将之前对两个汉子说的话,又以更煽情、更悲切的方式重复了一遍,尤其是着重渲染了自己如何“被狗官逼得家破人亡、走投无路”、“不得不手刃仇人、成为钦犯”、“如今被官府海捕、天下之大已无立锥之地”的凄惨绝境。他抱得很紧,身体因为“激动”和“委屈”而微微发抖。
沈三听着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,换上了一副唏嘘感慨、同病相怜、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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