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,一艘仅容一人、在风浪中显得无比渺小脆弱的舢板,被从渔船侧舷用绳索缓缓放下波涛汹涌的海面。舢板剧烈摇晃,随时可能倾覆。沈致远将简单的行囊(一个破包袱,里面是几件更破的换洗衣服、一小包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面饼、一个水囊、一把藏在裤腿里的、刃长不足六寸的防身短刀)背好,看准一个浪头稍平的间隙,纵身跳上湿滑的舢板,身体随着舢板猛地一沉,又浮起,险些摔倒。他迅速稳住身形,操起两支短木桨,朝着胡守仁指示的方向,也是远处那座在阴霾海天之间、如同巨兽蛰伏的脊背般隐约浮现的黑色岛屿轮廓,奋力划去。他不敢回头,怕看到胡守仁和渔船,会动摇心志。
海风更急,如同无形的巨掌拍打着海面,也拍打着他单薄的身躯。浪头更高,不时有浑浊的海水扑上舢板,打湿了他本就单薄的衣衫,那海水冰冷刺骨,瞬间带走体温。小小的舢板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,时而被抛上浪尖,时而又跌入深谷,四周皆是涌动的、墨蓝色的水墙,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连人带船吞噬。咸涩的海水溅进眼睛,刺痛模糊。手臂很快因为奋力划桨而酸麻,掌心被粗糙的木桨磨得火辣辣地疼。但他咬紧牙关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在波涛中时隐时现、越来越清晰的岛屿轮廓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如同灯塔般指引着他:向前,向前,必须到达那里。
大约划了半个多时辰,就在他双臂几乎失去知觉、胸膛因为剧烈喘息而火烧火燎时,舢板终于靠近了黑鲨屿西侧背风面一处勉强可以停靠的浅滩。这里的风浪果然小了些。沙滩粗糙,布满了黑色的砾石和破碎的贝壳、珊瑚,踩上去硌脚。几艘比他的舢板好不了多少的、破旧不堪的小渔船歪斜在滩涂上,船底长着青苔,缆绳随意地拴在露出水面的礁石上。远处,稀疏的、被海风吹得向一侧倾斜的低矮树林边,隐约能看到几间低矮破烂的茅草屋或木板屋,屋顶的茅草凌乱,有些墙壁用破渔网和木板胡乱修补着。两三缕歪歪扭扭的、灰黑色的炊烟从屋里冒出,很快被海风吹散。空气中弥漫着复杂难闻的气味——浓烈的海腥、腐烂的鱼虾贝类、潮湿霉烂的木头、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味道、还有人类聚居地特有的污秽气息,混合在一起,扑面而来。
沈致远将舢板用力拖上沙滩,避免被潮水卷走。他用一截还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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