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光还没透进窗纸,药庐卧房里只一盏油灯撑着。
初月睁开眼,定神香的气味先于意识灌进鼻腔——浓得发苦。她的后脑撞上枕面硬木,枕芯发出一声闷响。有那么一瞬间,师傅满脸血污的样子叠在沈洵脸上,她本能地往后缩,右手在被子底下猛地攥紧,掌心的伤口被扯开,血渗进包扎的布条里,温热之后是刺疼。
她闭眼,咬破舌尖,血腥味把幻觉压下去了。三息。
三息之后她重新睁眼,看见沈洵坐在床沿,眼角发红,不是哭过的红,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血丝。
“醒了。”沈洵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着什么似的。
初月的右手在被子底下被自己的左手死死扣住——不是掌心,是右上臂内侧。布料在她指间绷出经纬线,她借这个压迫感压住脉门处那股异常的搏动。那感觉像心跳,但不长在胸口,长在右臂的经脉里,一下一下,顺着三条黑纹的方向往指尖窜。
她抬头对沈洵扯出一个笑。嘴角因颧骨上提而微微抽搐,她自己感觉得到,但已经收不住了。“只是炉子炸了,落了点灰。沈洵你太小题大做了。”
话说完,舌尖上还咸着。
沈洵看着她,没说话。他伸手端起床尾矮凳上那只定神香炉,换了一撮新香压进去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那一炉香燃了半宿,炉身烫手,他用袖口垫着才端起来,指甲缝里还塞着昨儿碾药时沾的药泥。
“小题大做。”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,没带问句。
初月移开视线。她看窗纸,看窗外那棵柿子树的影子,看什么都可以,就是不能看沈洵的眼睛。
祝清时站在床尾,手里端着碗热水。刚才他伸手欲扶她起身,她没接,用左手抵着床沿自己撑起来了,右手始终没离开被褥。那个掖进去的动作做得随意——像是在被子里找什么东西——但做完了就没再抽出来。
他看见了。
他把碗放在床头矮几上。碗底砸上木面,发出沉闷的一声咚。壶盖被他碰响过,那是前一瞬的事,现在只有碗底那声还留在屋子里,有点重。他不说话,转过身,把铜壶放回炉子上。炉膛里的炭已烧得发白,没什么热气了。
初月听见那声碗响,左手在被子底下又紧了一分。
孙娉婷从外间进来,端着一盆温水。她把水放在床前,拉过初月的左手——不是右手,右手还在被子里——三根手指搭上寸口。她低着头,垂着眼,指腹在脉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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