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里有风。缝隙里透进来的上午阳光照在他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落在碎石和断墙上,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金色的悬浮颗粒。初月看着那些颗粒,看了很久。谷青崖看着初月。他手心的血已经凝了,深红色的血块把手指粘在一起,一动就扯得疼。
初月用左手撑了一下地想站起来。左手抖得太厉害,撑到一半手掌滑开,整个人又跌回去。后背撞在石柱上,脊椎两侧的瘀伤被撞得一阵闷痛。
她没出声,深吸了一口气,过了几息。然后用手背把左手按住,压在自己大腿上,等它抖得不那么厉害了,才把右手——掌心不敢用力,只用指关节——撑在碎石堆上,整个人一点点站起来。背部肌群撕裂的地方每往上抬一寸都像有人在皮肉里抽丝,她咬着后槽牙,没哼。扶住墙。
站直了。
谷青崖也跟着爬起来。
他的动作比初月更狼狈。左腿完全不能承力,右肩也没法扶着什么东西——他一翻手掌心就疼得眼前发黑。最后他只能用右肘撑在废墟上,靠右腿的蹬力把自己顶起来。站起来之后晃了两晃,右肩撞在墙上,脱臼的地方像被人从骨头缝里灌了沸腾的铁水。
他没叫。
初月扶住他完好的右臂。两个人互相靠着,朝门口挪。
从神树殿深处走到门口,平时不过是五十步。现在走了很久。久到初月的左脚绊到每一块凸起的碎石都会停下来喘一口气,久到谷青崖的右膝盖开始往下塌了三次又被她拽起来。
他们走到东向台阶的时候,眼前的景象换了一种光。
不再是殿内被尘埃搅得昏黄的散射光。阳光从塌陷的穹顶裂缝灌进来——上午的阳光,热的,直白的,不带任何遮掩,把碎石堆上的血迹照成深褐色,把初月脸上的灰照出无数细小的颗粒。
她松开扶着谷青崖的手,独自往前走了一步。
站在台阶最上面那一级。背对着大殿。面向东方。
谷青崖看见她抬起右手,指向远处——指的方向是山。山背后是路。路通向一座城。城里面有沈家。
她浑身是血。背后肩上被石梁砸过的地方鼓起青紫的肿块,透过破烂的衣料都能看见。左手垂在身侧,还在抖——隔着三丈远都能看见她袖口的抖动。
但她抬起的那只右手,稳稳的。
她开口说的话,只有两个字。
很轻。轻到谷青崖差点没听清。
“回家。”
初月放下手。右手掌心那道裂开的痂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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