哄自己。火舌在灶膛里跳了一下,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墙壁上,那影子跪坐着,脊梁挺得很直,一动不动。
药罐终于裂开了。
裂缝沿着罐壁从上往下豁开,药汁从里面喷涌而出,浇灭了灶膛里大半的火炭。炭火挣扎了两下,腾起最后一股浓烟,灭了。药罐歪倒,罐口磕在灶台青砖上,碎成两半,药渣和残渣泼了一地,沿着地砖沟壑缓缓摊开,蒸出苦腥的白汽。
她被这股白汽裹在中间,跪着,左手还维持着握石杵的姿势——杵已经没了,泡在脚边一片温热的药浆里。她想伸手去捡药杵,胳膊抬了一半,右手五指忽然不受控制地攥紧,指节一寸一寸往里扣,指甲隔着纱布掐进掌心裂口里,像有人牵着丝线在操纵她的手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那三道黑纹在纱布底下发着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——不是发光,是皮下经脉在痉挛地搏动,搏动沿着脉门往肘部蔓延,每一次跳动都把纹路撑宽一点。她感觉到右手脉门处像有什么东西刺穿了血管壁,又冷又硬,一丝一丝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她用左手攥住右手腕,想按住,按不住——黑纹蔓延到她左手扣住的那圈皮肤时,左手掌心像被蜇了一下,她下意识松开,看见三条幼细的黑色丝线正从右手腕往她左手拇指根部分叉,像活物的触须在试探。她猛地把左手也抽回来。
两只手都在抖。
她跪在原地,盯着自己摊开的两只手。一只掌心裹着被黑血浸透的纱布,一只震颤得五指不听使唤。药庐里很静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她心口那一下一下撞击骨头的心跳声。
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。不是门外的,是身后——不对,是脑子里——有一个极轻的足音在靠近,踩在药庐的青砖地面上,很旧的那种步子,她认识这个声音。是师傅羽化前夜,在玄武观大殿里踱步的那种节奏,每走三步停一停,停的时候衣袍下摆会扫过地砖缝隙,带起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细响。
她没回头。
她不敢回头。
眼角开始痉挛。不是哭,是眼轮匝肌受不住那种特定的音波频率,从外眼角开始跳动,一下一下,扯着太阳穴的神经往里钻。她用后脑狠狠撞了一下灶台边沿——这是第三次了。这次撞得最狠,灶灰和剥落的青砖碎屑掉在她后颈,钻进领口,硌在脊椎骨上,冷冷的。但视野反而清明了几分。
师傅的脚步声停了。
她抬起头。
药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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