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历六年的十月,月港的秋天没有肃杀,反倒热闹得紧。
港口里泊满了船,大明的福船、广船,南洋的暹罗船、爪哇船,还有几艘红毛番的夹板船——桅杆高得吓人,帆是横的,看着就别扭。
码头上的苦力喊着号子,把一箱箱茶叶、丝绸、瓷器搬上船,又把一捆捆香料、象牙、犀角卸下来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海腥味,还有各国语言混杂的叫卖声。
港外五里的海面上,二十艘新下水的“镇海级”战舰一字排开,静静地泊在那里。
船身漆成青黑色,船舷两侧炮窗打开,露出黑洞洞的炮口。
每舰三十二门炮,二十艘就是六百四十门——这个数字,让站在“圣卡特琳娜号”甲板上的葡萄牙远东舰队司令阿尔瓦雷斯,眼皮直跳。
“将军,”
副官卡斯特罗少校小声提醒,“大明那位靖国公的船,过来了。”
阿尔瓦雷斯转头,看见一艘装饰简朴却透着威严的双层官船缓缓驶来,船头插着大明旗帜和靖国公的认旗。
船到近前,搭上跳板,苏惟瑾一身绯色麒麟补服,出现在甲板上。
四十三岁的靖国公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,面皮白净,眼神温和,可阿尔瓦雷斯不敢有丝毫怠慢——这半年多的谈判,他算是领教了这位东方权臣的手段。
看着和气,骨子里硬得像铁,算计得比威尼斯商人还精。
“阿尔瓦雷斯将军,”
苏惟瑾踏上葡萄牙战舰的甲板,拱手微笑,“久等了。”
“国公阁下,”
阿尔瓦雷斯抚胸行礼,用生硬的汉语回应,“能见到您,是我的荣幸。”
两人寒暄几句,进了船舱。
舱内已经布置成签约厅,长条桌上铺着明黄绸布,摆着笔墨纸砚。
桌左坐着大明礼部、户部的官员,桌右坐着葡萄牙使团成员。
最显眼的是桌上那两份条约文本——一份用汉字誊写,一份用葡萄牙文,都厚得能当砖头。
“将军请坐。”
苏惟瑾在主位坐下,示意阿尔瓦雷斯坐对面。
谈判其实已经结束了。
从去年八月谈到今年十月,吵了十几轮,争的都是细枝末节。
核心条款早就定下:葡萄牙人可以在月港、澳门两地贸易,但需遵守大明律法,缴纳税银,且不得私售火器予“叛逆”。
作为交换,大明开放生丝、瓷器出口配额,给葡萄牙人专营权。
听起来公平,可阿尔瓦雷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翻开葡萄牙文版本的条约,手指点着第三十七条:“国公阁下,这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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