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下旬,师出团柏谷。
官道傍著胡甲水从太岳深处一路向南盘折。
季春时节,背阴的崖底犹有残冰,被涧水冲下,雪浪一卷,裂作满川碎玉。
萧弈与李昉并辔而行,听在马上低吟,起初声音很轻,念到后来,字句铿锵,压过马蹄声。
「两峡冰澌万马骧,天声南下卷梁疆。」
「崩崖欲向军前堕,急涧潜从地底藏。」
「一檄风驰清逆节,千营雷动迓新阳。」
「行行已踏高原阔,净洗乾坤百代昌。」
萧弈不通诗,只觉功业当前,原该有文人赋诗,以壮气象。
李昉素来是妙人,果然应景。
由此,心中平添两分豪气。
登上盘陀岭,回首一望,身后三军迤逦相随,没有尽头。
待出谷口,地势豁然开朗,到了上党高地。
夜里便在三嵕砦扎营。
这是萧弈起家之地,想当年初入河东,渺无人烟,如今草市沿著砦墙铺开,酒肆、脚店、铁匠铺挨挨挤挤,炉火彻夜不熄,来往驼队只能避在路边让大军先过。
萧弈在砦中走了一圈。
山顶的旧庙还在,供的是后羿,他以往不曾留意,今日故地重游,忽想到上古十日并出,焦土千里,何尝不像这五十年乱世苍生苦于兵祸,只等有人把多余的烈日一个个射下来。
当今天下,他与赵匡胤正是两个最烈的太阳。
留一个就够了。
并非不认可赵匡胤,而是留一个就够。
次日天不亮,探马回报,屯留县令李继俦领路,带昭义军节度使杨业前来迎接大军了。
萧弈初入河东时李继俦便是屯留令,八九年过去,竟仍坐在这个位置。
「李县令,许多年了,怎么不曾升迁?」
李继俦叩了个头,不慌不忙,道:「回王上,奈何这一线之隔,屯留终是昭义军辖地,如石阴下的小草,到王上的光照。」
这话看似牢骚,却不卑不亢地捧了河东军。
「王上如日月腾霄,麾下从龙附翼者各有青云之路。唯下官守著百里小县,如萤火伏于日月。」
「哈哈哈!」
左右将校皆笑。
萧弈马鞭一指,道:「我素知李县令为人,二十年守一县,如今治理廪实而民不流亡,李县令扶摇直上的日子,不远了。」
李继俦怔了一瞬,旋即,大喜过望,重重拜倒在尘土里。
「谢王上厚恩!」
打发了这厮,萧弈拨马,看向杨业。
杨业持枪立马,威严方正的脸庞被风沙磨显粗糙、黝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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