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头落款,只冷静条陈数条:
“一、杭州府近年丝绸市易扩张,然织户与绸商矛盾渐积,新旧行会时有龃龉,去岁已有小规模讼争,府衙未深究,隐患犹在。
二、知府衙门刑名师爷姓陈,本地人,与几大绸商世家皆有姻亲故旧,遇商事诉讼须留意其立场。
三、钱塘江海塘年久,去岁潮汛后已有险工报告呈省,然修缮款项至今未全数到位,此事恐为到任后首需协调之急务。
四、现任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,乃你户部周侍郎同年,性情端严,重实务而厌虚文,于钱粮事上尤不喜推诿含糊。或可善用此层关系。
五、杭州织造局太监黄某,新调任不及一年,性贪而躁,需谨慎应对,勿予其勒索把柄。”
字字句句,皆是千金难买的实情要害。
宋溪将信笺就着灯火点燃,看它化为灰烬。跳跃火光映在他沉静的眸子里。
吏部文书官凭办妥后,宋溪打算择吉日离京赴任。自然,临行前除了官场辞行,另有两桩私事需安排。
其中最要紧的,便是处理家中亲人的去留。
外放为官,人生地不熟,其中必然有凶险。他不打算直接接家人一同过去。
杭州初至,百务待举,局面复杂恐有风波,他需全心应对。便在临行前于家中,与父母兄弟都说清楚,让他们暂回平阳乡里,待他任上稳妥、根基牢固后,再择机迎请团聚。
如此既免家人卷入官场纷扰,也为自己免去后顾之忧,行事可更果决。
再一桩便是用人一事。
如今又三年过去,宋家村因靠近渡口,加之有宋家提携,日子越发好过。
几乎家家户户都咬牙送了子孙去读书,时日尚短,还未能察觉什么好苗子。
不过宋溪也不着急,即便其中有好苗子,也需再等十年。
他要的是现在就能用的人。
想到用人一事,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宋北。且不论已然熟悉,对方有为他相护几年的经验,可推心置腹,也可放心交托后背。此番外放,必然需要有人护他周全。
宋北是最合适的人选,而后便是宋堂。
对方虽只在三年前来洛阳时相处过短短时日,但宋溪对其留下了印象。
细心沉稳,识字,正值青壮,听话且尊敬长辈,又是老村长的后辈。此人可用。
而后再多,他便不知如何抉择。想到老村长,宋溪心中有数。
便修书一封,告知族中他需要人手,其中言明必须是真正有用、能严守本分之人。
斟酌后将选定的二人直接说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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