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,姑苏下了绵雨。
一夜过,细雨如丝,无声地沾湿了姑苏城的青石板路。
天将亮,带着寒凉的风声微啸,仿佛要将檐上聚集的水雾吹落。
码头附近的悦来客栈一楼檐下,有一穿着士人青衣的男子撑开了一柄油纸伞。
伞上青竹栩栩如生,半遮纸伞下的身姿如松柏,只见伞面微抬,那男子的面庞映入眼帘。
十六七岁的年纪,生了张俊秀芙蓉面。
他背着书箱,步伐稳健地走在街道上。
迎面遇上早起替家中买菜的年轻姑娘,姑娘瞧见他微微愣神,待人走过了,方才有恍然般的羞意涌上略显青涩的面颊。
此时的少年郎已经走远。
时日尚早,天光尚未全开,还留着余灰。此刻的码头上却早已人影绰绰。
晨间水雾弥漫,将胥江沿岸的屋舍、船只晕染成一片淡墨。
宋溪走过长街,来到码头。只一眼便望见了那道立在岸边柳树下熟悉的身影。
他果然来了。
宋溪心中摇头,嘴角却沁了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昨日与其书斋话别,他再三说了“不必相送,来日洛阳再会”。
崔堰当时笑着应了,可彼此心下都明了,这送,是定要送的。
每次都是如此,不曾缺席。
二人相处数载,彼此的心性早已摸清。
“就知道拦不住你。”宋溪走近,伞沿微抬,露出清俊面容上的一抹无奈笑意,眼中却盛着暖意。
崔堰披了件价值不菲的银狐裘斗篷,手中也提着一包东西,见他来,脸上立刻绽开明朗的笑容,驱散了早春清晨的几分寒寂。
“你这一走,这姑苏城的雨恐怕都要寂寞三分。我岂能不来?再说,昨日那‘洛阳见’说得轻巧,这数月备考,关山远隔,总得当面再叮嘱几句才安心。”
他将手中的包裹递上:“不是什么贵重物事,是家母今晨现做的几样姑苏细点,还有一罐我自个儿藏的顾渚紫笋。路上垫饥,到家后夜读时也能提神醒脑。”
宋溪接过,包裹还带着温热的余暖,茶罐触手微凉。
“多谢伯母,更劳烦你费心记挂。”
两人并肩立于码头上,望着江面雾气中渐次清晰的客船轮廓。
水声轻荡,船家已开始吆喝着引导乘客。
“归家路途,保重身体。”崔堰收了玩笑神色,认真道,“这最后三月,最是磨人心性。你胸藏万卷,学识渊博,只需沉心静气,将这两年在姑苏所学所悟,尤其是王先生指点的那几处经义关节、策论要领,反复揣摩,理清脉络。会试虽在二月春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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