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旧屋
青泥镇的雨总带着股土腥味,黏在人皮肤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陈年旧事。林盏踩着没过脚踝的泥路,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门后是座废弃的老宅,院角的枇杷树歪歪扭扭,枝桠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果子,像被遗忘的铜铃。她此行是受了房东的委托,来清理这栋祖宅,准备出售。房东只说这房子空了二十多年,从前住的是镇上的兽医老陈,后来举家迁走,便再无音讯。
林盏是个自由撰稿人,近来正愁没素材,想着或许能在旧屋里挖到点故事。她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,先从堂屋开始整理。墙上还挂着褪色的奖状,是老陈当年给生产队牲义诊病得的,边角已经起卷,像一片风干的叶子。桌上堆着厚厚的兽医手册,书页间夹着几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怀里抱着一头刚出生的小牛犊,笑容憨厚。
“陈兽医……”林盏喃喃自语,指尖拂过照片,忽然发现相框背面贴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:“西厢房第三块砖,下有东西。”
她心头一动,绕到西厢房。墙面早已斑驳,砖缝里长着青苔。数到第三块砖,她用螺丝刀轻轻撬动,砖面果然松动了。里面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打开后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,和一小袋晒干的草药。
笔记本的扉页写着“一九八六年七月初二”,字迹和纸条上的一模一样。林盏找了个干净的木凳坐下,翻开了第一页。
二、笔记
一九八六年七月初二晴
今天队里的老黄牛生了,难产,折腾了三个钟头,总算保住了母子。大牛虚弱得很,给它灌了点益母草,希望能缓过来。晚饭后秀莲来送鸡蛋,说她男人的腿伤好了些,能下地了。我没要她的鸡蛋,都是苦日子,谁也不容易。
一九八六年七月十五阴
秀莲男人的腿突然肿得厉害,疼得直打滚。我去看了,像是感染了,得送镇卫生院。可他家穷,拿不出医药费。我偷偷把攒的二十块钱塞给她,她哭着给我磕头,我赶紧扶她起来,都是乡里乡亲的,应该的。
一九八六年八月初三雨
镇卫生院的王医生来村里巡诊,我跟他提了秀莲男人的腿。他说要是再不手术,怕是要截肢。我急了,连夜去县城找以前的老师借了钱,回来的时候淋了雨,发烧了。秀莲煮了姜茶给我送来,眼睛红红的。
林盏翻着笔记,心里渐渐暖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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