铰下一角碎银。
比小指甲盖还要小些,拈在指尖掂了掂,心里约莫有数,够买十斤最糙的糙米,再称小半斤粗盐,兴许还能扯上一把最便宜的青菜。
不能再多了。
这般零碎的银子,丢在地上都未必有人捡,最是不起眼。若是带了大块的,反倒容易招人盘问。
她把剩下的银锭用红绸布仔细裹好,连同那些金子首饰一起归置回原处,锁上樟木箱,又费力地把床板拖回原位,严严实实地盖住。
那角碎银被她紧紧攥在掌心,指尖沁出点汗来。
迟疑片刻,她还是掀开衣襟,将碎银塞进最里层缝死的暗袋里,贴着心口,稳妥得很。
做完这一切,她拢了拢身上的夹袄,把领口掖得严实些,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。指尖捏住糊窗的桑皮纸,轻轻掀起一角,警惕地朝外觑了半晌。
巷子里静悄悄的,连狗吠声都没有。
这才轻手轻脚拉开门栓,侧身闪了出去,反手又把门扣好。
日头偏西,胡同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缝的声响。住户们要么在屋里歇晌,要么早出门寻生计去了,连个闲逛的人影都没有。
她低着头,步子迈得又快又轻,沿着墙根往巷口走。
刚走没几步,旁边一处收拾得还算齐整的小院里,突然传出一阵男女调笑的声音。
女子的脚步猛地顿住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只听男人的粗嗓门混着女人娇滴滴的嗔怪,顺着风飘过来,断断续续的:“死鬼,这几日怎的不见人影?莫不是被你家里那黄脸婆拴住了裤腰带?”
“哪能呢,心肝儿!这几日……东家交代的活计忙,实在抽不开身……”
“忙?你个给人跑腿押送的粗坯,能忙出什么花花肠子?少糊弄老娘!银子呢?先拿出来!上次说好的胭脂钱,还没给呢!”
听到这里,她紧崩的神经才松泛了些许,暗自吁出一口长气。
也是,八大胡同这地界,白日里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响,一入夜便锣鼓喧天、脂粉气漫街,明娼暗妓本就多如过江之鲫,这般暗门子、半掩门的勾当,在榆钱巷这等偏僻去处更是寻常。
这些日子听得多了,她早见怪不怪,只当是耳边风,懒得抬眼去瞧。
她侧耳细辨,那男人的口音裹着一股子山陕地界的黄土气,咬字生硬拗口,绝不是巷子里常来常往的熟面孔。
想来,不是外地来的行商,便是刚进城讨生活的力夫,揣着几文碎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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