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宫。皇上批的是"阅",还是"该杀",都不影响那人咽气。
这权力是刀,也是套。
用对了,你是护国的刀,砍的是该砍的头。用错了,或者只是皇上觉得你错了。那柄刀就调转过来,砍你的头。而且因为你先斩了,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,递上去的折子,本身就是你的供状。
他收回手,缓缓脱下身上那件穿了许久的旧袍,仔细叠好放在案角。
许舟立在屋内,上身只着里衬,肩头、腰侧,新旧伤痕交错纵横。他拿起铜盆边的棉帕,蘸了温水,细细擦拭着身躯上的风尘,也擦着创口周遭的痕迹,将满身的风霜、一身的杀伐戾气,一一敛进心底。
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,他闭了闭眼。
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奔袭时的呼啸风声,听见刀剑相交的铮鸣脆响,听见将士们的呐喊与喘息。
再睁开眼,那些声响便都散了,屋内只剩下铜盆里水波轻晃的细微声响,伴着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,格外静谧。
拭净身形,他俯身从案上拿起公服,逐件穿戴整齐。
白纱衬袍贴身,青绸中衣端正,再套上玄黑公服,理好盘领,扣好衣扣,将右衽捋得规整,抬手细细抚平袍身的每一道褶皱,再束上乌金镶玉蹀躞腰带,将巡查使令牌悬在腰侧醒目之处。
令牌轻轻撞在玉带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,叮——
最后,他拿起漆纱幞头戴上,将发丝尽数敛在幞头之下,仪容端严,不见半分凌乱。
一身公服加身,往日行路时的风尘野气尽数被敛去。
他转过身,看向屋角那面半人高的铜镜。
那铜镜有些年头了,镜面边缘磨出了青绿色的铜锈,映出的人影微微泛黄,像是隔着一层旧时光,在看另一个自己。
镜中人眉目沉静,一身玄黑公服将他衬得愈发沉稳冷峻,与那个曾满身血泥的年轻人,判若两人。
许舟望着镜中的自己,怔怔看了片刻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那是他,又好像不是他。
他抬手理了理幞头的展角,指尖触到冰凉的漆纱,才真切确认,镜中人确是自己。
他对着镜子,轻轻咧了咧嘴。
这笑没什么由头,也不是笑给旁人看的,就是忽然间,想扯动一下嘴角。
笑过之后,他便收了神色,重新抿紧嘴唇,眼底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。
他本是正五品耀武将军,又兼着无品的钦差差遣,节制随行羽林兵马,持着圣谕巡狩一方。
正五品的官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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