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。夜色遮不住它的轮廓,因为那轮廓,比夜色还要深沉。慈悲岭就在山腰,那场烧得漫天的战火,起于那里,此刻,也该灭了。
山的更高处,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,什么都看不见。
慈悲岭的漫天战火、浮玉山深藏的纠葛、新城县一夜之间的生离死别,所有的颠沛与伤痛,都在此刻被轻轻抛在身后。
放下的东西还能捡起来。抛在身后的,就是路了。
走过的路,不用回头。
许舟抬手攥紧马鞍缰绳,身形一纵,利落翻上马背。
他抬眼远眺,目光落在北方那条绵延无尽的官道上。
那是回京的路。
月光洒在官道上,泛着一层浅淡的灰光,弯弯曲曲地往北方铺展,越往远处越细,渐渐模糊,最终消融在天地相接的朦胧一线里。
身上的伤口被动作牵扯,隐隐作痛,可他反倒觉得踏实。痛着,才证明自己还活着。
“走吧。”
……
武纪十一年,五月二十四日。
时近六月,范阳城的日头毒得厉害,高高悬在头顶,烤得整个城池都发闷。
范阳是座大城,周长足有十余里,比新城县大了不止一倍。
城墙上宽得能并排跑四匹快马,角楼高三层,站在楼顶极目远眺,二十里地的景致都能看得分明。
可即便这样的大城,也扛不住正午的暑气。
正午时分,暑气滚滚蒸腾,滚烫的日光像泼洒的熔金,砸在官道上,连拂面的风都裹着灼人的燥热,吹在脸上发烫。
官道两旁的榆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,蔫头耷脑地垂着,没了半分生机;树下的野草早被烤得发黄发脆,脚一踩便碎成了末。知了藏在枝叶间,扯着嗓子叫得声嘶力竭。
城门口值守的部卒耐着暑气,直直立在岗亭两侧,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,砸在衣襟上,很快又被烤干,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印。
还有些汗珠钻进甲胄缝隙里,烫得人暗自咬牙。甲胄被日头晒得滚烫,伸手一碰都能烫起泡,是以他们的手都稳稳握在与肩齐平的长枪上,半点不敢触碰胸前的铁片。
有个卒子无意间抬眼,望向官道尽头。
只见漫漫尘烟起伏翻滚,一支马队正循着关道,缓缓朝城门行来。
那尘烟,正是马队踏起来的。
正午日头毒,地表的土早被晒成了细粉,马蹄一踏便腾起漫天尘土,滚滚跟在队伍身后,像一条土黄色的长尾巴,拖出去足足半里远。
几名士卒下意识抬手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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