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喃喃感叹:“没想到四十里官道,竟藏着这么多门道。我还以为修路不过是铺石、压实便罢了……”
许舟微微点头,没有作声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湿滑泥泞的路,一步一步,靴子陷进去,拔出来,再陷进去。
他在想,林见素这番话,究竟是说给郡主一人听,还是说给整支队伍听?是在讲修路的道理,还是另有所指?
“多去看看吧,多听听,多想想。”
许舟抬眼望去。
山路蜿蜒,隐入浓雾之中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众人走得愈发小心。
脚下全是烂泥,一脚下去便陷半寸,拔出来时“噗”地一声,带起一团黑泥。马匹也走得战战兢兢,那些驿马本就怯懦,在湿滑路面上一步一探,蹄子先在空中悬一悬,踩实了才敢落下。
有几匹胆子小的,走着走着便驻足不前,喷着响鼻,任凭驱赶也不肯挪步,非得一人在前头狠拽缰绳,一人在旁推搡,才肯勉强挪动几步。
唯有许舟那匹白马,在烂泥之中走得如履平地。
那马是他从京城一路骑来的,通体雪白,不染一根杂色,宛如一团流动的云。此刻在泥浆路上,它不紧不慢,蹄子落下时稳稳当当,抬起时竟干干净净,没沾多少泥污,仿佛那烂泥见了它,都要主动避让三分,不敢沾染分毫。
马蹄起落间,竟似有一层无形的气韵流转,将污浊隔绝在外。
刘重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,忍不住嘀咕:“老大,你这马到底什么来头?这烂泥路在它蹄下,跟踩在石板上似的。难不成是龙驹转世?”
许舟看了白马一眼,一时不知如何作答。
那马似是察觉到主人目光,轻轻甩尾,打了个响鼻,依旧不疾不徐地前行。
又行出二十里左右,天地间豁然开朗。
山路至此,两侧山林骤然退开,眼前现出一片开阔之地。脚下仍是那令人头疼的泥泞官道,视野却一下子敞亮,天是澄澈的湛青,地是黑褐色的泥泞,而天与地之间,横亘着一座山。
众人纷纷抬头,而后齐齐愣住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尚未近山,已见其势。
天际尽头,一峰刺破云层,孤高耸天。那山实在太高,高到厚重的云层只能堪堪遮住山腰,峰顶从翻涌的云海中探出,直挺挺地戳向苍穹,尖峭如剑,寒光凛凛。
即便远隔数十里,那股雄奇压顶之势依旧扑面而来,如一尊沉睡万古的巨神卧在天边,漠然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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