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素面无表情,边走边道:“殿下有所不知,这山土并非寻常黄土,而是腐殖泥,乃是山中千年枯叶草根沤烂而成。此物遇水便成泥浆,莫说铺石,便是栽树都难扎根,种一棵死一棵。去年新城与高碑店两县曾征民夫修过半里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铺石压实,看似平整,可一场山洪过后,冲得干干净净,连块石渣都寻不见,白瞎了那些民夫的力气。”
“不过说起来,老夫听闻朔州那边传来一种叫‘水泥’的奇物,遇水凝硬,比青石还要坚韧,修河道、筑堤坝时用着极妙。只是此物如今还只在治水之地小范围试用,何时能轮到这深山老林,谁也说不准。”
他顿了顿,脚步依旧不停,声音也不高,可在这寂静的山路上,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老夫并非反对修路。只是这四十里山路,若要全线修通,需征民夫两百,苦干三月,耗粮两千石。郡主一年俸禄多少?八百石。连一半都凑不够。剩下的怎么办?加税,征夫,逼得百姓卖儿卖女、逃荒逃难。这路若是修成了,人也跑光了,田地荒芜,谁来种地?谁来纳粮?到时候,这路修得再好,也不过是一条通往空城的鬼道。”
郡主默然,嘴唇轻轻抿起。
林见素继续道:“再者,这路通向何处?通向匪窝隘口。再往南三十里,便是黑风岭,那地方殿下想必听过。山匪盘踞数十年,借着地形之利,官府数次围剿,皆铩羽而归。路若修平、修宽、修好走,您猜那些山匪是喜是忧?他们正愁下山劫掠不便,路一通,便是引狼入室,替匪开道。届时山匪骑马持刀,瞬息即至,百姓更是遭殃。”
他转头看了郡主一眼,目光不冷不热,只一片平静:“郡主的俸禄,够买十里石料,却填不满民生兵灾的窟窿。这路,又怎么修得?”
郡主沉默片刻,脚步慢了半拍。
她低头望着满是泥浆的靴子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许久,才低声道:“我只想着路好走些,竟没料到背后有这许多牵扯……是我想得太浅了。”
林见素神色稍缓,语气也柔和几分,意味深长道:“无妨。郡主还年轻,心气盛是好事。只是这天下事,比这四十里泥路复杂千百倍。多看看,多听听,多想想,别让一时意气,迷了眼,也迷了心。”
两人走在队伍中央,说话并未避讳旁人。
寂静山路上,前后数十步都听得明明白白。
刘重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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