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霎时一静。
蔡娘子的脚,在脚盆边缘猛地一收,抬眼看着女儿,像是没听真,“谁?”
“疏桐院四姑娘屋里的柳儿。”
丰穗低声说,“就是上回在灶上闹事,挨了十板子那个。”
蔡娘子的脸,倏地白了,“什么时候的事,不是请了大夫?”
“请了。”
丰穗望着水里自己皱巴巴的倒影,喉间微涩,“就是今儿夜里,我正给大娘子通发……”
晚膳后不久,丰穗便被唤进去伺候高氏通发。
正梳着,蒋嬷嬷掀帘进来,一张脸在灯影里平平的,看不出什么,只敛衽禀道:“大娘子,疏桐院那个柳儿……没了。”
丰穗手里的梳齿,微微一顿。
高氏像是没听清,蹙了蹙眉:“不是给请了大夫?”
“大夫请了……”
蒋嬷嬷顿了顿,“身上的体己钱用尽了,没人愿意照顾,熬了些日子,身上的伤没见好,又生脓,这几日又发起热,没熬过去。”
“四丫头到底是跟着苏小娘长大的,那丫头总归是伺候她一场,竟一条活路都没给。”高氏的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。
蒋嬷嬷垂目,并不接话。
寒风钻过窗棂,灯火忽明忽暗,灯影在四壁不住瑟缩晃动。
丰穗捏着梳子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好半晌,才听高氏又开口:“只怪她命不好,跟了这么个主子,给一口薄棺,置办一身简单殓衣,寻城郊佛寺旁边的义阡葬了罢。”
“大娘子慈悲。”
蒋嬷嬷领了命,躬身退下
门帘子落下来,屋里又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。
丰穗打量了眼榻上的高氏,对方闭着眼,面容恬静……
柳儿的死只是粘在袖子的一颗芝麻,拂走便是。
春禾听完丰穗转述,小脸也白了,攥着她的截衣角,“义阡,是乱葬岗?”
她到底还小,说话带着颤。
“嗯~”
林石安半晌点了点头,捏着剪子挑灯的手也顺势收回。
“义阡是地方官、乡绅、捐资,由寺院另外捐地置办的公共坟地,专门安葬那些家贫无礼置棺地的平民、乞丐、流民。”
城西佛寺郊外后边圈了块地,尽是累累黄土坟茔,没有碑碣,只有乱草随风摇曳。
像柳儿这样买来的,早不知家人在哪处,没有亲人认领,死后也只能抬到此地掩埋。
地就那么大,人又年年亡。
有时新坟盖旧坟,还能翻出别的遗骸,最后也只能填成一处。
逢到落雪,一座座土丘全被白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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