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役的叫声从东跨院一直传到了会同馆前院。
周恪正在签押房里核对文书,毛笔悬在半空,墨汁滴在纸上洇出一团黑。
他扔下笔冲到后院的时候,两个馆丁已经把图们那间屋的门堵上了。
杂役瘫坐在院子里的地砖上,满脸惨白,两只手死死捂着嘴,干呕个不停。
周恪拨开馆丁,往屋里探了一眼。
那股味道冲得他脑子一晃。
他看见了床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,看见了鼓起来又破裂的脓疱,看见了被子上那些暗褐色的渍痕。
周恪倒退两步,一把揪住旁边馆丁的衣领。
“封院!所有人不许进不许出!去叫太医院的人!还有锦衣卫!快!”
半炷香之后,锦衣卫到了。
又过了半炷香,太医院派了三个医官过来。
领头的不是别人,正是王履。
王履冲进东跨院的时候,袍角都跑皱了。
他在门口站定,先深深吸了一口气,拿一块浸了醋的布巾捂住口鼻,推门进去。
屋里的光线昏暗,窗纸没揭。
王履蹲在床边,就着馆丁端过来的灯笼,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图们的脸和身体。
天花。
满身的天花。
这个诊断不需要花半点功夫,光看那些脓疱的形态和分布就够了。
他伸手把图们胸口的衣服拨开。
布袍底下套着一件贴身的内衫。
内衫的颜色发黄,上头满是暗褐色的斑块,干硬的,有些已经翘起了边,碎成了粉末。
王履的手停在半空,停了足足五息。
他把内衫的领口翻开,看见了底下那些划开的口子。
口子已经被脓疱包裹住了,分不清哪些是刀伤哪些是疱疹。
但伤口的走向和深浅一看就不是挠出来的,整整齐齐,一刀一个。
自己划的。
绝对不是不小心,他就是故意的。
王履站起来,往后退了三步。
他走到窗边,把窗纸撕开一个大口子,让外头的风灌进来。
他要看得更清楚。
光线照进来,床上的痕迹全暴露了。
被子上、枕头上、床板上,到处都是脓液浸过的印子。
床头的地上丢着一个空竹筒,两头的封蜡被抠开了,筒口还残留着灰褐色的粉末。
床底下的行囊被拖出了一半,行囊的底部有一条撕开的暗层缝口。
王履弯腰把竹筒捡起来,凑近了闻。
没什么气味,像是干了很久的泥。
不对。
是痘痂。
碾碎了的痘痂。
王履一把扔掉竹筒,两只手在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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