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堡营地。
董侯爷站在营门外,望着官道尽头。
探马已经报了三回。
头一回说粮队已过黑水坡。
第二回说到了三十里铺。
第三回说,进山口了。
董侯爷拢了拢披风,没回帐里。
他手下的亲兵也不敢劝。
等了快一个时辰,官道上才见着车队影子。
十几辆大车,压得车轴“吱呀”响。
前头骑着匹高头大马的,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,穿一身簇新的官服。
董侯爷一眼就认出来。
户部下来的运粮官,姓钱。
钱粮官每年来两趟,边军都认识。
车到了营门外,钱粮官没下马。
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营地,拱了拱手,算是见了礼。
“董侯爷,路上雪大,来迟了。”
董侯爷拱手还礼。
“钱大人辛苦。”
钱粮官笑了笑,从袖里抽出一张单子,递过去。
“这一批,是头一趟。
户部说了,先紧着边军要紧。
剩下的,等天好了再运。”
董侯爷接过单子,看了一眼。
数目不对。
上头写的是一批,可眼前这十几辆车,怎么看也装不了那么多。
他没当场问,只让人领着粮车进营。
粮车一进营,粮官就验。
头一辆,打开车门,董侯爷走过去看了一眼。
麻袋码着,外头看还齐整。
粮官伸手抽了一袋,刀一划,粮倒出来。
董侯爷脸一下就沉了。
里头掺着沙,还有霉味。
发黑的陈粮,混着好粮,抓一把在手里,一股潮气。
粮官脸色也变了。
他又划开第二袋。
还是这样。
第三袋,干脆是半袋,底下垫的是干草。
董侯爷站在车边,手背在身后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可那只背在身后的手,指节已经攥白了。
军营里几万张嘴,就等着这批粮过冬。
南边遭灾,朝廷拨的粮,一路运过来,成了这个成色。
掺沙、发霉、半袋垫草。
他心里那股火,从胸口一直顶到嗓子眼。
可他不能发作。
钱粮官是户部派来的,敢这么做,都是背后的人授意。
他要是当场翻脸,后面保管已各种借口不再送粮。
底下几万兵,就得因为他的冲动挨饿。
煤年边军的配额,都捏在人家手里。
这口气,他今天咽也得咽,不咽也得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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