揉那件棉袄。
灰水四溅,灰色的棉絮从破口处被扯得到处都是。
“三大爷!”许大茂尖着嗓子,冲阎家紧闭的屋门大喊。
“我瞧见三大妈这棉袄领子里全是虱子!特意弄了点乡下治虫的偏方,给您彻底杀杀毒!互助嘛,都是街坊,我不嫌脏!”
刚躲回屋里喝水的阎埠贵听到动静,跌跌撞撞地拉开门冲了出来。
当他看到那团乌黑浑浊的泥水和水面上漂浮的破棉絮,顿时两眼一黑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跌撞着扶住木头门框。手指在木门框上硬生生抠出几道白印。
他捂着胸口喘不上气。
但他紧紧闭上嘴,硬是连一声都不敢吭。追出来的三大妈一屁股坐在地上,嘴巴半张着愣在原地。
为了保住粮票,这苦水只能往肚里咽。
这股风气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整个九十五号院。
前院的王大妈拎着剪刀敲开小赵媳妇的门:“赵家媳妇,你这头发太长费洗发膏,大妈帮理个时髦短发!”
五分钟后,小赵媳妇顶着狗啃似的乱发走出来。
转头,小赵媳妇端着一盆锯末冲进王大妈家的鸡窝:“王大妈,这老母鸡不下蛋是饿的,我来帮着喂!”
她捏着鸡脖子硬塞锯末,差点把那只唯一的下蛋鸡活活撑死。
一整个白天,四合院里鸡飞狗跳。
每个人都咬着后槽牙,却又在见面时硬挤出笑脸,互相道一句“您受累了”。
诡异的表面互助,把这群禽兽折磨得痛不欲生。
夜幕降临。
晚八点。
中院水池上方,那颗度数不高的钨丝灯泡“啪”地一声准时亮起。
昏黄的光圈,打在一地狼藉的青砖上。
垂花门外,皮鞋踏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嗒”声。
陈干事一身笔挺的中山装,左臂夹着牛皮纸记录本,右手拎着搪瓷缸子,跨进院子。
水池边,全院的人各自揣着袖子、缩着脖子。
所有人都坐在小马扎上,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