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去拿铁皮盒子，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铁面，后脑勺忽然一片清明——所有杂乱的画面碎屑全散了，只剩一条清晰的线：三年前这个时辰，同样的柴房，同样的松木垛，七个人围坐在油灯底下。最中间那个人穿着黑色长衫，袖口露着半截手腕，腕上有道细长的疤。他面前摊开一张白鹤堂的水道地图，红圈标了七个位置，正是当年火并时封掉的那七家赌坊。
那个人抬起头来，脸被油灯的阴影削去一半，只露出一只眼睛。深黑的瞳仁，底端浮着鹤形印记——和现在张学铮眼里的一模一样。他开口说话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砾里挤出来的："传下去。铁算盘不能断。白鹤堂的根，不在钱塘，在省城。"
油灯灭了。画面黑下去之前，张学铮看见那个人把半枚铜钱塞进铁皮盒子，铜钱缺口处的断茬在最后一缕光里闪了一下。
他的指尖现在正按在那半枚铜钱上。盒子没上锁，掀开盖子的瞬间，一股浓烈的樟脑味冲出来。里面叠着七张纸，每张纸对应一个人名，人名下面密密麻麻记着白鹤堂的生意往来——从赌场的抽水到军火的通道，从省城来的密令到各堂口的联络暗号。最底下那封信封上写着"铁算盘启"，字迹方正有力，落款处画着一枚完整的铜钱。
他拆开信封。里面只有一句话："眼睛和眼睛之间，隔着三层皮。你看见的，未必是真的。"
字迹他不认得，但墨水颜色特殊，泛着一种幽暗的蓝，像是掺了什么东西调出来的。张学铮把信纸对着油灯照了照，纸背面浮现出一行更淡的字："省城总堂，白鹤振翅日，铁算盘归位时。"
他把七张纸和信全部塞进怀里，铁皮盒子翻过来看底——底下烙着一行小字："通济钱庄，民国元年制。"他把那半枚铜钱攥在手心里，断茬磨着掌纹，生出一种针扎似的细痛。铜钱的缺口形状他忽然觉得眼熟，从怀里摸出余鹤年的怀表，表盖里那张照片上，女人碎花布衫领口别着的翡翠别针，形状正是个剖成两半的铜钱。
一半在铁皮盒子里，一半别在十二年前的照片上。那女人是余鹤年的老婆，可照片背面写的"民国元年，春"，那时候余鹤年还没进通济会，还在城隍庙门口给人补衣裳。他老婆身上怎么会有通济钱庄的铜钱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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