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和血。
货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再也不会动弹的人。
天色泛亮的时候,北平城内零星的战斗基本结束。
华北方面军的留守据点,或降或灭,大多已经落入了关东军手中。
从东直门到西直门,从永定门到德胜门,几乎所有的主要街道口,都出现了胳膊上绑白布条的日本兵。
他们神情有些异样,在换岗时用一种沉闷、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每一条胡同。
而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,是北平城里的老百姓。
天刚亮,有些卖豆汁的小贩还是按时推着车出了门。他们也说不出为什么,就跟一种多少年下来的惯性似的。
走到街口,瞧见那站岗的日本兵换了袖章,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有胆大的悄悄把车把一横,远远地看。
只见那些日本兵一个个灰头土脸,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,眼神都是直的。
枪口却不是对着街上的老百姓,只是机械地横在胸前。
“这他妈是干啥呢?”
“打仗了吧?昨儿夜里你听没听见,西边响了半宿的枪,噼里啪啦的。”
“那不是城外头的炮吗?”
“不是!就在城里!我三叔住在西直门附近,早上去打水,被几个日本兵给轰回来了,说戒严了,不让出门!”
“戒严?昨儿不还好好的?一个个还跟大爷似的在街上横着走,今天怎么就戒严了?”
“听说是他们自己打起来了。”
“自己人打自己人?嘿!”
“真的,日本兵跟日本兵狗咬狗的干起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