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棠的动作顿住了,将抽屉整个抽出翻过来一看,抽屉的底板外侧用牛皮纸信封粘着两沓文件,被透明胶带牢牢固定在木板上。
她小心地将信封取下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第一份封面上写着“南安号·货运原始记录·民国四年”,正是之前放在檀木档柜里的那份。
第二份封面上写着“南安号案调查结论·初稿·民国五年七月”,字迹是张海侠的,钢笔蓝墨水,笔锋干净利落,末尾附有日期和署名。
阮棠拿着这两份文件,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来。
找到了,两份都在,按理来说,她本该立刻带着这些东西离开,去莫公馆交差,彻底摆脱这座档案馆,再也不必每天活在谎言里,不必在每一次对视时心虚地移开目光,不必在每一次被温柔以待时提醒自己,这些都是假的,你不属于这里。
可她的手指握着那两沓纸,却迟迟没有站起来。
她想起了这些日子在档案馆的一切。
那两个人,一个对她好得明目张胆,巴不得全码头的人都知道他在追她,带吃的、跑腿、嘘寒问暖,所有的好都摆在明面上,坦坦荡荡,生怕她看不见。
另一个对她好得不动声色,藏在教她握笔时掌心的温度里,藏在那杯恰好加了半匙蜂蜜的红茶里,藏在包扎完伤口后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轻吻里,那种好,你不用心去接,就错过了。
他们都对她很好,不是利用,不是训练,不是交易,是那种不带条件的好,她这辈子收到的这样的好,加起来也就这么多了。
阮棠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两份文件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那份调查结论,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,模仿着张海侠的笔迹,在两处关键节点上做了极小的改动,一处模糊了线人供述的地理位置,一处将调查方向引向了另一条路。
改动不大,不影响整份结论的可信度,但足以让莫云高看到的真相,不再是全部的真相。
做完这一切,她将调查结论折好放进衣兜里,又将原始货运记录重新放回牛皮纸信封,粘回抽屉底板下,将抽屉推回原位。
她只带走了调查结论回去交差,之所以留下那份原始记录,有两个原因:
一是她信不过莫云高,卸磨杀驴这种事他以前不是没有做过。
以前她总以为自己不一样,以为莫云高虽然待她严苛,偶尔也会打骂她,但心里多少是把她当半个女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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