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师师部,傍晚六时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师部指挥所里点起了数盏马灯,将彭位仁师长那张清癯而此刻写满焦虑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他背着手,在简陋的木桌前已经来回踱了不下几十个圈子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,空气中的烟草味浓得呛人。
自从得知塘桥方向爆发超乎寻常的激战后,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。
他既期盼着张明义能带回好消息,又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结果塘桥失守,苏浩阵亡。
“这个张明义怎么搞的?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消息?!”
彭位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怀表,指针已经指向六点零五分。
按理说,从塘桥前线骑马回来,用不了这么久。
难道……前线情况已经恶劣到张明义都脱不开身?或者,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?
就在他心烦意乱,几乎要再派一队人马去接应时,指挥所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彭位仁精神一振,几步冲到门口。
门帘猛地被掀开,张明义带着浓重的硝烟尘土味,踉跄着冲了进来。
他军帽歪斜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军装好几处被弹片或荆棘划破,模样比乞丐好不了多少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师座!卑职……”张明义喘着粗气,正要行礼报告。
彭位仁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急切地问道:“明义!快说!塘桥怎么样了?苏浩那小子……还活着吗?阵地……阵地还在不在?”
他问得又快又急,显然也是有些不淡定。
张明义被彭师长抓得生疼,但也顾不上,他张了张嘴,却因为一路狂奔加上心情激荡,喉咙干得冒烟,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是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水壶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“水!快给他水!”
彭位仁这才反应过来,对旁边的警卫员吼道。
警卫员连忙倒了一大碗凉开水递过来。
张明义也顾不得许多,接过碗,仰起脖子,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,水顺着嘴角和胡子拉碴的下巴流下来,打湿了前襟。
一碗不够,他又连灌了两大碗,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用袖子抹了把嘴。
“师座……”
张明义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气息平复了许多,他看着彭位仁那焦急万分的脸,脸上突然笑了,旋即他猛地提高音量,几乎是吼了出来:
“大胜!师座!大胜啊!!!塘桥无恙!苏浩那小子活蹦乱跳!我们打赢了!打了一场天大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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