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带着我们家伢子,我们就放心咯!就怕他去大上海啊,人生地不熟的,你,我们熟,你一定不会亏待我们家伢子的!’”
彭师长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不曾变色的硬汉,此刻泣不成声:“你说……你说我要是把他们都打光了,一个好小伙都带不回去,我……我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家乡父老?
我拿什么脸,去见那些把儿子、丈夫、兄弟交给我的乡亲们?!”
他手臂猛地指了指地图,语气激动,近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中华要灭亡,我们湖南人先死绝!我能赴死,我相信弟兄们也能去赴死。
但我舍不得啊!我舍不得他们啊!
好多细伢子,才多大?十几岁!好多人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。
我看着那些十几岁的小伙子在我面前被炸成一团烂泥,我心痛啊!”
他松开手,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,重新看向张明义,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哀求的意味:“明义啊,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师长……求你。
为了战事大局,也为了……为了能给咱们十六师,给咱们湘军,多留一点种子,塘桥……就拜托你了。
你们九十二团,尤其是苏浩那里,尽量守,尽量多守几天!能多守一天,其他兄弟部队就能多一分准备!
师部……我在这里给你立个誓,只要有一丝可能,有一发炮弹,一颗子弹,绝对优先给你们!绝对!”
回忆到此,张明义心中的怨愤,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,渐渐冷却,化作一种沉重到难以呼吸的悲凉和理解。
是啊,大家都难。
师长有师长的难处,全师有全师的困境。
保存实力,听起来冷酷,但或许是此刻最现实、也最无奈的选择。
总要有人去牺牲,去承担最残酷的压力。
只是这一次,轮到了他张明义,轮到了他九十二团,轮到了……苏浩。
“唉……”
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口气,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憋闷、不甘、愧疚和那一点点理解了却无法释怀的沉重,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