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府正堂,范闻坐在上首,手搁在扶手上,整个人往后靠着,脸上露出笑意。
齐衡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老师笑了。上一次大约还是十几年前,太学里一个寒门书生当着满朝官员的面,把礼部侍郎骂了个狗血淋头,老师就是这副表情。
“好!好啊!”
范闻拍了拍腿,眼角的皱纹堆成一片。
“好久没见过这么锋利的年轻人了。见解嘛,不成熟漏洞也不少,蔑视众人的劲儿,在我见过这么多的学生里,不超过三个。”
齐衡赔笑,心里七上八下。
“此人嘴上虽狂,但说的东西不是凭空的,句句都是经历过才说得出来的话。”
范闻端起茶碗抿了口,放下来,语气转了。
“小衡,此人必是治国之才。”
齐衡的正喝着茶差点喷出来。
治国之才?
文德公三朝帝师,一辈子阅人无数,从来不轻易给人下这种评语。
可问题是,那个“陈路”......
齐衡想了想,觉得还是不要把真相告诉老师为好。
“小衡啊,看那小子衣着谈吐,不像世家出身。但说话的底气不是读几本书读来的,是真做过事的人,此人你可知底细?”
齐衡嘴张了张,这话该怎么说呢?
老师,您今天夸的这个年轻人,他不叫陈路,他叫陆沉。
太平县那个黑县令,江州三大匪首之一。他手底下几千号人马。
前阵子险些把江州节度使郑三震的五千精兵打了个全军覆没,紧接着一把火烧了两万人的大营。
您还说他是治国之才,应该是乱世之贼。
齐衡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。
“我……倒是见过一面。”
齐衡斟酌着措辞,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,深怕说漏嘴,老师这岁数可经不起打击。
“出身不太高,是江州普通人家,确实才智出众,广交好友。我那二子齐云,对他是崇拜得很。”
出身确实不高,黑风寨嘛。普通人家,好吧,这个勉强算。
齐云崇拜他,那更不用说了,满嘴陆大哥长陆大哥短的。
范闻点点头。
“齐云这孩子,我也有所耳闻。性子是跳脱了些,但能让他这样性子的人服气,说明这陈路有过人之处。”
老人捋了捋胡须,又道:“我已经请他改日来齐府,就让他见见我。我当面再考校考校。书院里人多嘴杂,有些话不方便深聊。”
齐衡连连点头,腹中叫苦。
让陆沉来齐府?老师您是嫌活得太安逸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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