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屋外的草垛上,仰面朝天,身上盖着一个张缝合得奇形怪状的大被子。
洪州的夜空和太平县的不一样,没有高山之间的云层,天穹开阔,星辰密布。
冯大宝两手枕在脑后,突然开口。
“大哥,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打下沅安县?”
周长安嚼着一根草茎,没回答。
杨文高接话:“得先有兵器吧。咱这菜刀铁叉的,打谁啊。”
“打劫打够了钱,就去买刀!”冯大宝翻了个身,“真刀,带鞘的那种。”
“你打劫了多少天了?什么都没劫到过。”杨文高嘀咕。
“那不是运气不好嘛!今天这个不也没钱……”
陆沉躺在旁边的草垛上,听着三个少年的对话,嘴角翘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“周老大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要学黑县令。”
“对啊。”
陆沉把两手垫在脑后,望着漫天星子。
“那你们听没听过,黑县令一开始,也跟你们差不多?”
三个少年同时转过头来。
“真的?”冯大宝瞪大了眼。
“我在江州的时候听人说过,黑县令最早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寨头子,手底下一群吃不饱饭的人,兵器还不如你们这把菜刀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杨文高凑过来。
“后来就慢慢好起来了呗。”
陆沉打了个哈欠。
“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厉害的。”
他闭上眼睛,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,“其实他也没你们想的那么英雄,就是一个想过安生日子的普通人,结果一步步被逼上了这条道。”
草垛上安静了一阵。
周长安很好奇。
“也是被官府逼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后不后悔?”
陆沉想了想。
后悔吗?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冯大宝率先打起了呼噜,滚圆的肚子一起一伏。杨文高蜷着身子缩在草垛里,铁叉抱在怀中。周长安也睡着了。
陆沉躺在草垛上,拢了下被他们仨拉扯的被子,望着洪州的夜空。
星辰闪烁,远处有蛙鸣和虫叫,溪水淌过石头的声音很轻。
先想办法找到齐云,一切就好了。
他翻了个身,困意涌上来的那一刻,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不是江南的大宅子,而是阿月举着空手站在山林边上嚎哭的样子。
他嘀咕了一句什么,声音含混不清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草垛上四个人横七竖八,月亮挂在天边,照着这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小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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