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轧钢厂还没放假,但院里的年味已经起来了。各家各户忙着扫房、拆洗,井台边从早到晚排着接水的人,压水井手柄吱呀吱呀响个不停。
林远下班回来,推着自行车进了垂花门。井台边赵大妈正压水,旁边搁着两个大木盆,里面泡着拆下来的被里被面,肥皂沫子浮了一层。王婶端着一盆淘好的黄豆从月亮门那边过来,看见赵大妈那阵势,往后退了一步,盆里的豆子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“你这是要洗多少?”王婶把盆搁在水池沿上,拿手背蹭了蹭溅到脸上的水珠。
“两床被面,三床褥子,还有窗帘。一年就拆这么一回,攒了一年的灰。”赵大妈压满一桶水,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,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,“你家豆子泡上了?”
“泡上了。明天磨,借胡同口老李家的石磨,排到晌午了。去晚了排不上,老李家那石磨这几天从早响到晚,比厂里机器还忙。”王婶说着掀开盖豆子的湿布给赵大妈看,豆子泡得胀鼓鼓的,水面上浮着几颗瘪豆子,“今年黄豆没去年多,磨出来也就三四斤豆腐,还得给娘家送一块去。”
“都一样。今年定量又降了,豆子比去年少了小半斤。能省就省。”赵大妈把水桶拎到木盆旁边,往被面上一浇,肥皂沫子翻起来,她撸起袖子开始搓,搓了两下又抬头问,“你娘家那边今年怎么样?”
“还能怎么样,生产队分的粮食比去年又少了。我娘捎信来说过年想吃顿白面饺子,我正琢磨着拿豆腐票换点白面给她带回去。”
“豆腐票换白面?换不着吧。今年白面比豆腐金贵,你拿豆腐票去换,人家能换给你?”
“试试呗。实在换不着,就拿棒子面掺点白面,也能包饺子。”
林远推着车正要往东厢房走,王婶叫住他:“林远,你过年磨豆腐不?”
“不磨。买现成的。”
“那省事。你家就一个人,买一块够吃了。”王婶把盆端起来往中院走了两步,又回头跟赵大妈说,“对了,你家扫房的掸子用完借我使使,我家那把掉毛掉得跟秃尾巴鸡似的。”
“行,你下午来拿。”
前院阎家也在扫房。阎埠贵拿旧报纸叠了顶帽子扣在头上,举着扫帚从屋里扫到门廊,连门槛缝里的陈年泥垢都拿小铲子刮了一遍。三大妈跟在后面拿抹布擦窗台,嘴里念叨着:“这块漆去年就磕了,今年又磕了一块。这房子年头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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