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坐在角落的长条凳上,手里捧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喝着热水,听了半天才慢条斯理地插了一句:“李副厂长管后勤这才多久?换以前,年底加班连窝头都快啃不上了,掺的全是烂红薯干和锯末,咬一口硌牙不说,吃完胃里还烧得慌。”
小孙从流水线上探过来半个身子,压低嗓音问老周:“周师傅,您知不知道这批货是从哪来的?”
老周斜睨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地说:“后勤的事少打听。有得吃就吃,别问那么多。”
小孙缩回身子,嘟囔了一句:“不管哪来的,反正比上个月强。上个月那窝头掺的红薯干差点把牙崩了,我到现在腮帮子还疼。”
林远坐在军工件区的工位上,手里的千分尺始终没停,正对着新到的一批毛坯料挨个测量尺寸,动作精准而沉稳。旁边几个青工的议论声、老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,他全都听进了耳朵里。但他没抬头,也没搭腔。因为这批货从哪儿来的,他比谁都清楚;而那个秘密鱼塘里的新鱼苗,已经开始长出鳞片,游动得越来越有力了。但这事跟他没关系——至少表面上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他只是三车间一个普普通通的钳工,年底技术等级考核还没考呢,眼下最重要的,是把手里的活干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