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云遮了大半,通惠河边的土路黑黢黢的,只有风吹过枯芦苇的沙沙声。李怀德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,围巾遮着半张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老韩跟在他身后半步,一手提着手电筒没开,另一只手始终揣在棉袄口袋里。
走出小半里地,拐过那片废弃货栈的墙角,老韩回头看了一眼。旧厂区的红砖院墙已经彻底融进了夜色里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“李副厂长。”老韩开了口,声音不高,“后天白天我要不要先过来摸摸底?”
李怀德脚步没停。
“老侯这人不简单。”老韩接着说,“一开口就是几千斤,细粮鱼肉都有。现在这光景,能搞到这么大货量的,不是一般的倒爷。后天晚上交货之前,我先过来蹲一宿,看看他到底几个人来,货从哪个方向运过来,有没有尾巴。”
李怀德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老韩。
“不用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老韩,我问你。”李怀德把围巾往下拽了拽,露出一整张脸,“食堂库存还剩多少?”
老韩没说话。
“棒子面掺红薯干,顶多再撑十天。白菜汤里的盐都快舍不得放了。老郭前天跟我说,流水线上有个青工站着站着头晕,差点栽在焊机上——饿的。”李怀德的语气平平的,没有加重,也没有放缓,“你现在去摸底,摸什么?摸他几个人、货从哪来?万一被他察觉了,觉得咱们不信任他,后天晚上的买卖黄了,你让我拿什么去填食堂的窟窿?”
老韩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我不是说不该摸底。”李怀德继续往前走,老韩跟上来,“换了平时,这种人我第一个想查清楚。但不是现在。现阶段最主要的任务就一个——把粮食和肉搞到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要这批货进了厂,食堂就能撑过年底。加班工人碗里能见着白面馒头,招待领导能端出像样的菜来。工人的嘴稳住了,车间就稳住了。车间稳住了,我在厂里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。”他偏过头看了老韩一眼,“你在保卫科的位置,也更稳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。老韩是李怀德一手提上来的,两人之间没有虚的。
“可这人来路不明,万一货有问题——”
“能有什么问题?”李怀德打断他,“人家把话撂明了——‘没人会追究这批货’。这话不是随便什么人敢说的。能说这种话的人,背后是什么来头,不该咱们操心。”
两人又走了一段路。城墙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