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正阳门城楼底下穿过去,前门大街就到了。
林远在城楼门洞里站了片刻。门洞里的青砖被行人的衣裳蹭得发亮,两侧墙壁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标语,有一张被雨水洇湿了半截,只剩“除四害”三个字还看得清。头顶上传来一阵鸽哨声,一群灰鸽子从城楼飞檐底下扑棱棱掠过,鸽哨呜呜地响,由近及远。
出了门洞,前门大街在眼前铺开了。马路比南锣鼓巷那边宽了不止一倍,公共汽车按着喇叭从马路中间穿过,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拿木尺敲了敲车身,嘴里喊着“前门到了前门到了”。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,穿蓝工装、灰中山装、白衬衫的人流在便道上慢慢涌动。路边有一对夫妻在吵架,女的指着男的鼻子说“叫你早点排队你不听”,男的低着头拎着个空布袋不吭声。一个蹬三轮的从旁边经过,铃铛按得叮铃铃响,车夫扭过头喊了句“借过借过”。
马路两边是连排的二层灰砖楼,一楼全是商铺。廊柱上的红漆对联有些斑驳了,但门脸都擦得干净。廊柱之间拉了几道铁丝,上面挂着“开展爱国卫生运动”的横幅,被风吹得鼓鼓的。瑞蚨祥的橱窗里挂着各色料子,一个穿列宁装的女同志正拿手指捻着一块藏青色的呢料,旁边站着的售货员耐心地陪着。同仁堂的药铺门口排着队,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隔壁茶叶铺的台阶上,排队的人手里攥着药方,有人蹲在台阶上拿草帽扇风。
林远拐进同仁堂。门楣上挂着“乐家老铺”的匾额,漆面已经有些旧了,但木刻的描金大字在阳光底下还是泛着沉甸甸的光。店里一股浓烈的药香,麝香和冰片的味道从药柜的抽屉缝里往外钻。抓药的伙计站在柜台后面,手里捏着一杆黄铜小秤,正从药柜里往外抓药材,秤砣在秤杆上推了两格。林远在柜台前站定,报了几味药名——丁香、肉桂、山奈、甘草,都是配钓鱼饵料常用的香料。伙计应了一声,拿起戥子开始称,手法极快,药材在油纸上一字排开,分量精准。称完了,麻绳一绕打了个十字扣,推到林远面前。
“同志,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林远付了钱,把药包揣进兜里。走出同仁堂,又在这街上闲看。街边一个卖炒肝的小摊正掀开锅盖,白汽呼地扑出来,蒜味混着酱香直往鼻子里钻。摊主是个胖大姐,围裙上沾着面粉,拿木勺在锅里搅了两圈,舀了一碗递给旁边的食客。林远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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