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转过身看着聋老太。
“给您道歉?老太太,我哪句话得罪您了?”
“你不尊敬老人。”
“尊敬老人也得看这老人值不值得尊敬。”林远站在中院中间,全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您要是公道,我敬您。可今天这场大会,一大爷拉偏架,傻柱追着许大茂满院子打,一大爷装没看见。我站出来说了几句话,傻柱和贾东旭就冲过来动手。您坐在那把椅子上从头看到尾,一声不吭。现在让我道歉——凭什么?”
聋老太太的脸色变了。她嘴角的法令纹往下撇了撇,拐杖在地上轻轻晃了一下。
易中海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重了,脸上那种“一大爷”的沉稳架子又端起来了:“林远!老太太是五保户,是烈属,给红军送过草鞋!这院里老老小小都尊她一声老祖宗,你赶紧给老祖宗道歉!”
这话是易中海的锏杀手。每次院里有人不服聋老太太,他就把烈属招牌搬出来。给红军送过草鞋——谁敢跟红军过不去?谁敢跟烈属过不去?这顶帽子往下一扣,不服的人就得低头。
“你们想认祖宗别把我带上,我的祖宗已经死了。”
“烈属?”林远转过身来看着易中海,嘴角微微挑起,“既然是烈属,怎么街道办没给烈属待遇呢?”
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我家也是烈属,我爹牺牲在车间里,厂里追认的烈士。街道办每年春节都来慰问,挂烈属光荣牌,发烈属补助。老太太既然是烈属,给红军送过草鞋——那是多大的功劳。怎么没见她门口挂烈属光荣牌?怎么没见她领过烈属补助?”林远顿了顿,目光从易中海脸上转到聋老太太脸上,“要不咱们一块去街道办查查,看看是不是街道办给漏了?”
聋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滑了一下。
她脸上那层沉稳矜持的壳子终于裂了一道缝——不是愤怒,是另一种更深的情绪。她这把年纪了,当然知道什么事经得起查、什么事经不起。五保户是当年托人办下来的,烈属的故事是后来加的,这些年院里老人都知道,但从没人敢当面说。易中海张了张嘴,看看聋老太太,又看看林远。
聋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。“老太太累了,先回屋了。”
她拄着拐杖转过身,一步一步往后院走。拐杖磕在青砖地上的频率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,那声音又急又碎。易中海喊了声“老太太”,她没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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